……自己。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陳楚生強行收回了自己那骯髒的視線,右手死死捏緊了桌沿,咬牙緊皺眉頭。
多麼骯髒啊!陳楚生!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不知羞恥了?
你想的不是讓她陪你走過最後一段路嗎?
不是和她一起重溫以前的日常嗎?
不是陪她開開心心的……
明明就沒有多少時間了,怎麼還可以想這種下流的事情?
你怎麼可以……
似乎是做好了覺悟,陳楚生閉了閉眼,捏緊了拳頭,開始不斷譴責自己的內心。
譴責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念頭。
說到底……
就算是看一下也沒什麼吧?!
是的,沒錯!
就剛才那一瞬間陳楚生就反應了過來。
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糾結的念頭?
他本來就沒多少時間了,他還在猶豫什麼?!
這種機會多難得啊!錯過了對得起自己嗎?!
再說這本來也是一件相當溫馨的事吧?!
不也是日常嗎?
而且他又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
就是用批判的眼光稍微看一下而已……
沒錯,就看一下!
陳楚生一邊想著,一邊又把視線慢慢地挪了回去。
啊啊啊啊!!
看到了,看到了。
陳楚生表面端坐如老狗,下巴依舊擱在右手上。
內心卻已經化身為尖叫的土撥鼠。
好白,好嫩,好圓潤。
看看那條美麗的溝壑,那裡就是世界的理想鄉。
如果能在死前被夾一下,或者用手捏一下,那自己也應該算死而無憾了吧?!
偶買噶!
那是什麼?藍色?
陳楚生那隻獨眼驀地睜大了些許。
他猛地注意到了包裹著理想鄉的那抹天空,在心底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嘆。
以前不是粉色派或者米白色嗎?
現在風格也變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下面那片神聖的烏托邦,應該也是配套的吧。
竟然是他從沒見過的款式!
不行。
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全套……
陳楚生死死盯著少女白皙的理想鄉,喉結劇烈滾動,乾澀地咽了咽口水。
是時候了,陳楚生,快發揮你那引以為傲的想像力。
就根據眼前這圓潤飽滿的理想鄉作為基點,把眼前的少女……
「嘿……嘿嘿……嘿嘿嘿……」
不知道陳楚生那本就異於常人的大腦里具體腦補到了什麼令人髮指的畫面。
安靜的自習室里。
他的口中突然不由自主地漏出了極其邪惡且粘稠的笑聲。
那剩下半張完好臉上的表情,更是蕩漾到了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變態地步。
還在低頭不停做題的林夕顏,後背猛地竄起了一股強烈的惡寒。
本就因為陳楚生突然變得安靜而感到有些奇怪的她。
此刻又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讓她渾身不適的猥瑣笑聲。
她終於是忍無可忍。
筆尖在試卷上重重地頓住。
「你又發什麼……」
清冷的話語並未能完整地說出口。
因為少女在轉過頭的瞬間,就清清楚楚地撞上了陳楚生那毫不避諱。
甚至可以說是直勾勾鑽進她領口的視線。
是的。
陳楚生同學的目光,早已從剛才那小心翼翼的「偷看」。
徹底進化為了明目張胆的「欣賞」!
不對,是「批判」!
林夕顏那張畫著烏龜和豬頭的小臉,明顯地愣了一下。
旋即,她立刻順著少年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低頭朝自己的身上看去。
瞬間!
她搭在課桌上的兩隻白皙的小手,猛地捏緊了小拳頭。
靜謐的空氣中,清晰地傳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陳!楚!生!」
少女反應過來,一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衣領。
一字一頓,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氣得直發抖。
然而,陳楚生似乎還深深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無法自拔。
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還在「嘿嘿嘿」地傻笑著,對少女眼殺人的視線沒有任何反應。
「我上次在醫院裡,果然就應該殺了你。」
聽著這越發猥瑣的笑聲,少女猛地抬起頭。
本就因為剛才哭過而淚痕斑駁的小臉,此刻因為極度的羞憤湧起了一抹紅透耳根的紅暈。
通紅的眼角再次泛起了點點屈辱的淚光。
她盯著陳楚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不,那大概已經不是垃圾了。
畢竟垃圾分好類還能送去回收利用。
而眼前這個人渣,已經連一丁點回收的價值都沒有了。
「無可救藥的死變態!」
「給我去死啊!!!」
伴隨著一聲崩潰的尖叫,少女揚起小手,毫無保留地揮了出去。
「啪!」
自習室內,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極其清脆的巨響。
這聲音之大,甚至在四周的牆壁上都盪起了回音。
少年這次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整個人連帶著椅子,直接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不符合物理學定律的拋物線。
飛了出去。
人的一生,總有那麼一兩件事,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退讓,且必須用生命去堅守的。
正如此刻還在半空中飛翔的陳楚生。
即使他鼻子處,綁著的繃帶終究被染紅,兩抹溫熱的鮮紅如同兩條小蛇般涌了出來。
即使他那好不容易稍微消下一點腫的半張臉。
在承受了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後,此刻腫得比之前還要高出一圈。
但他在落地的瞬間,臉上卻依然泛著詭異的紅暈。
眼裡閃爍著極其蕩漾的光芒,滿臉都是那種死而無憾的享受表情。
人生……圓滿了。
直到第二場試煉的時間走完,下課鈴聲響起,陳楚生還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他四仰八叉,身體時不時神經質地抽搐一下,表情依舊沉醉在那個藍色的理想鄉里。
林夕顏交了卷。
當她從教室後面走過,路過那坨不明物體時。
她不僅沒有減速。
反而毫不猶豫地抬起了那隻穿著乾淨小白鞋的腳。
在陳楚生那張本就煩人的豬頭上,又狠狠地補了一腳。
「唔!」
陳楚生悶哼一聲,臉上多了一個清晰的灰色鞋印,但他嘴角的笑容似乎更甚了。
至於這場試煉的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陳楚生因為中途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交了白卷,基本已經被判定淘汰了。
當然,就算他沒有淘汰,憑藉他那只能用來偷看的「戰略」。
這場極其正規的數學考試,也絕對會是屬於林夕顏的一場完勝。
【第二場試煉判定結果已出,獲勝者:林夕顏!】
【玩家林夕顏與陳楚生當前比分:1比1】
在機器人小夕宣布完結果後,兩個小機器人又熟練地貼在一起。
屏幕閃爍,伴隨著一陣花里胡哨的歌聲,開始轉圈圈抽取第三場試煉的內容。
當「做飯」兩個大字,清晰地同時出現在小夕和小生的屏幕上時。
站在一旁的林夕顏明顯愣了愣。
她微微側過清冷的眼眸,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時不時抽搐一下的陳楚生。
她真的沒想到,那個人渣當時竟然還真會選這種內容來進行試煉。
倒不是她覺得這個項目本身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而是,她不知道這該怎麼比。
如果要比誰做的飯更好吃,這裡除了兩個沒有味覺的機器人以外,又沒有第三個活人。
總不可能是做出來給對方吃,讓對方來評判吧?
那樣的話,無論做的多好吃,同樣不會有結果的……
【現在開始前往廚房……】
正當林夕顏還在暗自琢磨比賽規則時,小夕打斷了她的思緒。
兩個機器人已經「咔啦咔啦」地轉動著履帶,頭也不回地朝著自習室的門口滑去。
林夕顏也下意識地準備邁步跟上。
可剛走了兩步,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腳步驀地停了下來。
「等,等一下……」
她轉過身,指了指腳下不遠處那坨仿佛已經和地板融為一體的東西。
「他怎麼辦?」
聽到詢問,小夕和小生也重新轉過身,面向那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破爛身影。
兩塊電子屏幕上同時浮現出了一長串無語的省略號。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
最後這個搬運垃圾的任務,還是極其自然地落到了小生這個苦力的頭上。
【小夕,等等我啊……】
小生不知從哪兒拉出了一根粗壯的繩子。
一頭套在陳楚生那隻完好的右腳腳踝上,另一頭死死咬在自己的機械卡槽里。
隨後,它發出一陣沉重的馬達轟鳴聲。
像拖貨物一樣,艱難地滑動著履帶,把陳楚生往門外拖去。
林夕顏走在旁邊。
看著陳楚生的後腦勺在走廊的地板上拖行。
忍不住微微皺眉,冷清的目光落在了小生身上。
「你確定沒問題嗎?」
聽到林夕顏的質疑,小生猛地踩下剎車停了下來。
它的屏幕閃爍了一下,隨後竟浮現出了一個斜著眼,嘴角歪到天上去的極其犯賤的表情包。
揚聲器里傳出了一個帶著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的聲音:
【女人,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嗯?」
林夕顏的睫毛猛地顫了顫,腳步瞬間頓住。
這時她才猛地發現。
眼前這個機器人說話的語氣,屏幕上的表情。
甚至那個極其欠揍的停頓節奏……
莫名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