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顏,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選這個。」
DIY手工室里,白熾燈光冷硬。
少年靠在寬大的木質手工台上,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第八場試煉:DIY手工。
為對方製作一枚能夠佩戴的戒指,工藝更精細者勝出。
若戒指無法合適戴入對方手指,直接判定淘汰。
「你不會是想欺負我只有一隻手吧?」
少年抬起那截空蕩蕩的左袖管。
在少女眼前故意晃了晃,嘴角扯出一個賤兮兮的笑。
林夕顏低頭不語。
那雙清冷的眸子默默掃過檯面上陌生的工具。
線鋸、平口鉗、退火爐……
這些東西她大多數連見都沒見過。
手工本就不是她擅長的領域,更何況還是做戒指。
這已經完全超乎了她的預料。
可正如陳楚生所說。
她按下選項時,的確抱有那樣卑劣的小心思。
就算她再怎麼不擅長。
但一個連左手都沒有,右手還缺了半截手指的人,肯定也……
「……肯定會比你做的差,對吧?」
陳楚生那慵懶的聲音,輕飄飄地在耳畔響起。
然而……
打斷林夕顏思緒的並非這句嘲弄。
一隻溫熱的手,一隻比她大上許多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捉住了她的手腕,接著順勢向下,將她的手指捏入掌心。
很寬大,很溫暖。
像第一次時那樣,像曾經無數次牽手時那樣。
林夕顏的手指僵住了。
「事實到底是怎樣呢?」
陳楚生繼續說著,手指在她手背上貼合著,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林夕顏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她出奇地沒有立刻甩開,也沒有反抗。
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半晌,她像從夢中驚醒,猛地抬眼看向他。
「你做什麼?放開我。」
她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但那股排斥的冷意卻散了少許。
陳楚生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當然是量尺寸,你該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林夕顏冷冷地收回視線。
「不懂。」
陳楚生笑了。
他的大拇指在少女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地摩挲了兩下。
「也是,畢竟你又沒交過男朋友,肯定沒人帶你來過這種地方。」
他重新站直身體,臉上的笑容又變成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我就不一樣了,我可經常帶女朋友去。」
話音落地。
林夕顏被捏在掌心裡的手指明顯向內蜷縮了一下。
「關我什麼事?噁心。」
她猛地發力,一把將手抽了回來,隨後極其嫌棄地在自己的褲腿上用力擦了兩下。
「喂,我還沒量呢。」
陳楚生一邊嚷嚷,一邊再次伸手去抓,這次卻被林夕顏一巴掌拍開。
「別碰我!」
林夕顏的聲音徹底恢復了冰冷,眼底全是防備與抗拒。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片刻。
最終,在並不和諧的氣氛下。
兩人隔著安全距離,還是勉強量完了彼此的指圍。
當然。
這其實對兩人而言,都不過只是多餘步驟……
接下來是剪銀條,敲打,退火。
手工室里很快響起了清脆的「叮叮噹噹」聲。
陳楚生只有一隻手。
他用下巴和手肘抵住銀條,右手拿著小錘子費力地敲擊。
動作很難看,但樣子倒是有幾分專業。
當工序進行到退火回軟時。
陳楚生不放心地停下錘子,朝旁邊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個人僵住了。
林夕顏正舉著一把噴火槍,槍口完全調轉。
黑洞洞的噴嘴正對著她自己的臉。
她還在低頭尋找著開關,毫無察覺。
陳楚生不可置信的愣了一瞬。
他剛要開口提醒,林夕顏的手指已經搭在了電子點火的開關上。
來不及多想。
陳楚生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右手狠狠向前揮去。
「咔噠!」
幽藍的火苗瞬間竄了出來。
高溫火焰直接噴吐在陳楚生的手背上。
「臥槽!燙燙燙燙!」
安靜的手工室里,驟然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林夕顏怔怔地坐在原地。
看著被一把拍飛,砸在地上發出悶響的噴火槍,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陳楚生。
那隻手本來就帶著一些傷口。
此刻手背上直接紅腫起了一大塊,甚至隱隱散發著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看起來更殘破了。
林夕顏長長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微微張開嘴。
「你……」
「你什麼你!」
陳楚生疼得齜牙咧嘴,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林夕顏,你有病吧?你以為這是打火機啊?拿著隨便按?想死麻煩你等試煉結束再去死,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麻煩!真是有夠笨的……」
他一邊把燙傷的手藏在身後使勁甩著,一邊不停地嘀咕抱怨。
林夕顏被他左一句「笨」右一句「添麻煩」說得心頭火起。
原本因為意外升起的一絲擔憂,瞬間蕩然無存。
「活該,就該燙死你!」
她皺起小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隨後一把抓過檯面上的銀條,轉過身不再看他。
「你還有沒有點良心?早知道就不該管你,燙毀容了才好。」
陳楚生依然保持著兇狠的表情,咬牙切齒地反擊。
「我不要你管。」
林夕顏拿起小錘子,冷著小臉,「叮噹叮噹」地砸在銀條上。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陳楚生見狀,也賭氣般冷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原位,不再理她。
兩人好似陷入了冷戰。
房間裡除了工具摩擦和敲擊的聲音,再無其他。
一個半小時的試煉時間走向尾聲。
拋光結束。
兩枚銀白色的戒指被放在了托盤上。
小夕和小生滑行過來進行判定。
當燈光打在兩枚戒指上時。
陳楚生和林夕顏同時陷入了沉默。
那是兩枚幾乎一模一樣的戒指。
在這漫長而又死寂的一個半小時裡,在沒有任何交流的背對背製作中。
他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當勿忘我的花瓣在房間盛開。
少年和少女又在想些什麼呢?
無人知曉,無須知曉。
那是已經失去意義的東西。
「哼哼,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不要小看我。」
陳楚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挑起眉頭,扯出一個得意的笑。
「單手也能秒殺你,這做工,你輸得不冤。」
判定結果出爐。
陳楚生因為戒指外圈打磨得更平滑,以毫釐之差獲勝。
林夕顏不悅地挪開視線。
她沒有出聲反駁,目光只是在陳楚生那隻紅腫的手背和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比分:4比4。
……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掐我!真的很痛啊!」
沉浸式觀影廳內,傳來了陳楚生撕心裂肺的哀嚎。
第九場試煉:一起看恐怖電影。
電影結束後,準確回答有關劇情的問題,得分高者勝。
小生溫馨提示:觀影期間,雙方玩家必須存在肢體接觸。若中途鬆開,進度清零,需重新觀看哦。
影廳內一片漆黑,環形全息屏幕將兩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包圍。
逼真的環繞立體聲音效正在播放骨頭碎裂的咀嚼聲。
「我……我害怕!」
林夕顏緊緊閉著眼睛,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觀影沙發里,雙腿蜷曲。
她極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但死死掐住陳楚生胳膊的雙手卻又讓她不得不承認。
「我也害怕啊!」
陳楚生呲牙咧嘴地大叫。
他的半邊臉被繃帶纏著,僅剩的獨眼在屏幕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悽慘。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電影裡的鬼影嚇到了,還是被林夕顏的指甲硬生生掐的。
「害怕你還選?!」
即使在如此恐懼的時刻,林夕顏的聲音依然透著清冷。
只是這清冷里多出了明顯的顫音和氣急敗壞。
「我怎麼知道它說的看電影,是這種該死的沉浸式全息體驗啊!」
陳楚生看著面前的屏幕。
電影裡的血水似乎正順著屏幕邊緣流到他們的腳下,主打一個身臨其境,插翅難逃。
就在這時,全息屏幕的畫面突然一閃。
伴隨著一陣電流聲,電影裡的場景切換到了一個樓道。
陳楚生盯著前方,身體猛地一僵,本就沒有血色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林……林夕顏……」
他慢慢抬起手,指著林夕顏的背後,聲音抖得個不停。
「你……你背後……」
林夕顏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雙手掐得更死了,指甲幾乎陷進了陳楚生的肉里。
「什……什麼我背後?」
她把頭死死埋在陳楚生的肩膀旁邊,眼睛閉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你……你別嚇我,陳楚生!你要是敢騙我,我絕對殺了你!」
「爬爬爬爬爬……爬出來了!」
陳楚生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兩人的胳膊貼在一起,顫抖的頻率幾乎同頻。
「白……白衣服,長頭髮,趴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獨眼死死盯著林夕顏背後的方向。
「它……它好像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