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了！閉嘴！」
少女猛地別過小腦袋，雙手死死攥住那截殘破的手臂，指尖更用力了。
「痛痛痛！別掐……」
陳楚生倒吸一口涼氣，痛呼聲剛從嘴裡衝出，又硬生生卡了回去。
因為全息影廳的四周，突然響起了一陣更為詭異的聲響。
「咯吱……咯吱……」
那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泡音，伴隨著骨骼斷裂的摩擦聲。
全場景環繞立體音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砸下來，將沙發上的兩人牢牢包裹。
四周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屏幕泛起的幽綠光芒打在兩人的臉上。
陳楚生感覺後頸一涼。
他僵硬著脖子，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一張長發披散，滿是猩紅鮮血的慘白臉龐，毫無預兆地從他左側的肩膀後方鑽了出來。
屏幕上的特效距離他的眼睛不到十厘米。
這衝擊力太強。
陳楚生的獨眼猛地往上一翻，一口氣沒搗上來，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可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重重撞進了懷裡。
理智被硬生生扯了回來。
「還……還有多久，快結束了嗎？！」
少女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音，甚至夾雜著一絲崩潰的哭腔。
她一時竟顧不得什麼厭惡與仇恨，把臉死死埋進了陳楚生的胸膛。
那是黑暗中，唯一能讓她本能感到安全的地方。
悽厲的慘叫與血肉撕裂的聲音仍在耳邊迴蕩，
但在陳楚生的世界裡，一切仿佛都在此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維持著僵硬的坐姿，低頭看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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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那具嬌小軀體傳來的微顫，感受著透過單薄衣料傳遞過來的溫熱體溫。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茉莉清香。
陳楚生僵在原地，保持著後仰的姿勢。
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莫名地陷入了恍惚。
「說話。」
懷裡的少女沒有聽到回應，悶悶地催促了一聲。
陳楚生這才猛地回過神。
「啊？哦，快……快了。」
他乾咽了一下，目光飄忽。
「應該還有半個小時吧……」
「你別亂動！」
林夕顏的腦袋依然死死埋在他的胸前。
雙臂攥緊他的衣服，聲音發著狠，卻全無平日的冰冷。
陳楚生低下頭，目光靜靜注視著她的發頂。
那隻獨眼此刻眸光流轉，斂去了所有，只剩下近乎貪婪的眷戀。
「嗯。」
片刻後，他儘量用平穩、甚至帶著點嫌棄的語氣回應。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四周的全息投影，試圖把注意力從懷裡的溫軟上轉移開。
然而他很快發現，眼前這些張牙舞爪、血肉模糊的東西……
好像一點都不嚇人了。
漫長的半小時終於走完。
隨著全息影像的燈光暗下，主燈重新亮起。
這場試煉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全程閉眼逃避，中途甚至直接縮進對方懷裡的林夕顏，被無情判定失敗。
第九場試煉，陳楚生勝。
當前比分：5比4。
……
【第十場試煉。】
【Cosplay！】
小夕和小生依舊保持著完美的機械默契。
聽到內容的瞬間。
陳楚生挑起半邊眉毛，直接爆發出一陣張狂且不懷好意的笑聲。
「林夕顏，你輸定了！」
他拖著殘廢的身體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女，絲毫不掩飾獨眼裡的得意。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已經贏了五場。就差這最後一場了。」
林夕顏站在大廳中央。
她緊緊抿著唇，兩條小眉毛擰在一起。
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不安與緊張幾乎寫在了臉上。
但陳楚生像個沒心沒肺的混蛋，繼續得寸進尺。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有希望？」
他低下頭，湊近林夕顏的臉，刻意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惡意的嘲弄。
「我提前把話放在這。這最後一場，你根本不可能贏我！」
他像個甩不掉的遊魂，瘸著腿在少女周圍亂晃。
一會兒晃到左邊：「你玩過Cosplay？」
一會兒晃到右邊：「你懂Cosplay嗎？」
一會兒晃到中間：「怎麼不說話了？要哭了嗎？」
他貼近她的耳廓：怎麼辦？水箱裡那兩姐妹，今天必須得陪你一起死了哦。」
面對如此密集的挑釁和嘲諷，林夕顏這次意外地安靜。
她沒有揚手打人，也沒有出聲反駁。
只是低著頭，手指不斷地揉捏著衣角。
巨大的自責像潮水一樣要將她淹沒。
都是她的錯。
都是因為自己，初夏她們才會陷入危險。
如果自己沒有被恐怖片嚇到。
如果自己能對那些東西懂得多一點。
如果自己能在前面的試煉里再努力一些。
如果在醫院走廊的那天晚上，自己沒有收手，直接殺了他……
最後一個念頭浮現時，她的呼吸一滯。
思緒斷了……
「哼哼哼！」
陳楚生刺耳的笑聲還在頭頂迴蕩。
「林夕顏！」
他大聲呼喚她的名字，單手捂住半邊臉，指縫裡透出睥睨的目光。
「這就是你一直看不起我的下場，現在知道後……」
【現在開始宣布Cosplay的具體主題。】
沒等陳楚生把裝腔作勢的台詞念完，小夕平波無瀾的電子音直接打斷了他。
緊接著，是小生歡快的補充。
【主題是，婚禮扮演！】
大廳瞬間死寂了一秒。
然後，陳楚生更得意了。
「聽到沒！婚禮扮演！你肯定聽都沒聽過吧？婚禮什麼的……臥槽！那是什麼鬼？！」
話說到一半，陳楚生自己先愣住了。
「婚禮扮演？」
陳楚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身，瞪著滑行在地板上的小夕和小生。
「你們兩個廢物搞錯了吧？！婚禮算哪門子的Cosplay？！」
林夕顏也在同一時間抬起頭。
那雙一直垂著的清冷眼眸瞬間張大，滿是驚愕。
「婚禮？！」
面對質問，小夕的回答不帶一絲感情，卻擲地有聲。
【沒錯，就是婚禮扮演。】
【整個扮演過程，必須完全符合婚禮的常規流程。試煉結束時，將以雙方扮演角色的投入程度和完整度，決定最終勝負。】
小生在旁邊激動得履帶直轉，屏幕上瘋狂閃爍著粉色的心形圖案。
【其中包括挑選婚紗、走紅毯，還有交換戒指哦！這樣一來，第八場試煉做出的對戒就能派上用場了！好浪漫……】
「你給我等等！」
陳楚生粗暴地抬起右手，直接打斷了機器人的粉色泡泡。
「你的意思是……」
他伸出那截少了半截中指的手，指了指自己，又猛地指向一旁的林夕顏。
他那半張露在外面的臉，此刻表情扭曲得不像話。
「我要和這個女人，結婚？！」
【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扮演。】
小夕一絲不苟地解釋著。
林夕顏站在原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目光猶疑不定地在陳楚生和機器人之間來回掃過。
戒指？結婚？
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立刻認定，這絕對又是陳楚生搞出來的。
這個人渣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在最後關頭徹底羞辱她，噁心她！
但是……
第八場試煉選做手工，明明是她自己按下的選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荒謬感包裹了她，但身體的抗拒比理智來得更快。
「我才不要和他結婚！」
「我才不要和她結婚！」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
林夕顏眼中更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立刻向後退了兩大步，迅速拉開與陳楚生的距離，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小夕對兩人的激烈反應視若無睹，只是繼續走流程。
【如果玩家無法接受本次扮演主題，可以直接選擇認輸。】
【提示：若雙方玩家同時選擇認輸，本場試煉作廢。十場試煉的最終總勝負，將直接以前九場的比分為準。】
【請兩位玩家選擇，是否繼續。】
小夕沒有多廢話，乾脆利落地拋出規則，將最後的選擇權扔給了兩人。
【繼續啊！肯定要繼續啊！】
小生在一旁急得發出電子尖叫。
【結婚！結婚！結……啊！】
【閉嘴！】
小夕一頭撞過去，直接把小生撞飛到了牆角的盆栽里。
大廳里的雜音被清空。
陳楚生聽完規則，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極其自然地收起了所有的錯愕。
他沒有任何猶豫。
「那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攤開右手，聳了聳肩，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所謂且散漫的笑。
「前九場，我贏了五場。既然這樣，肯定直接選擇認輸啊。」
他轉過頭，獨眼死死盯住站在邊緣的少女。
「對吧，林夕顏。讓你穿婚紗跟我走流程，你肯定覺得噁心得要死，絕對接受不了吧？」
林夕顏沒有說話。
頂燈的光打下來，將她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沒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更沒人知道她正在經歷怎樣的內心掙扎。
陳楚生見她不說話，等了幾秒，便直接轉頭看向機器人。
「既然都不願意，那我們就都選……」
「我要繼續。」
極輕極冷的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空曠的大廳里。
卻瞬間讓周遭的空氣凝固。
「啊？」
陳楚生維持著攤手的姿勢。
足足過了好幾秒，才極其緩慢，難以置信地偏過頭，重新看向林夕顏。
「你……你剛才說什麼？」
陰影中，少女緩緩抬起頭。
她死死盯著陳楚生，一字一頓。
「我說，我不認輸。」
「我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