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只是開個玩笑。」
屏幕里的少年收起那副張狂又陰狠的面孔，無奈攤了攤手。
語氣忽然就低落下去。
「夕顏雖然很聰明，但有時太天真了，反正你幫我多把把關。」
「至少，人品不能比我差吧？長相不能沒我帥吧？不能沒有我有錢吧……」
他自顧自地提著要求，聲音越來越沒底氣。
過了幾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猛地抬起頭，獨眼直視著鏡頭。
「蘇菲姐，你現在也是有百分之二十股份的人了，不用再聽任何人的安排。埃琳娜阿姨那邊也是，你完全不用管。」
「你現在可是大股東了！想留下來就留下來，想繼續做女僕就繼續做女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少年的聲音頓住，屏幕里那張纏滿繃帶的臉慢慢靠近鏡頭，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記住，你並不是為了我才出現的。是因為你出現了，我們才能相遇……」
「總而言之，蘇菲姐，謝謝你的照顧，還有李叔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紅，卻極快地掩飾過去。
「另外，很多事情我知道你大概已經猜到了。畢竟你那麼聰明，又那麼能幹，懂的又多，什麼都會……」
說到後面，少年似乎被踩到了痛楚，五官慢慢扭曲，聲音重新變得陰陽怪氣。
「嘖，牛逼大學嘛，了不起嘛，多拽啊，heitui……」
屏幕里，少年再次開始了滔滔不絕的持續嘲諷。
蘇菲沒有關掉電腦。
她雙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聽著音響里傳出的惡毒詞彙。
嘴角不知何時牽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一旁地上安靜睡著的少年臉上。
那張臉沾滿血污，毫無生氣。
「少爺果然是個廢物啊……」
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牆壁上方那扇敞開的窗戶。
清晨的陽光穿過早晨的薄雲，斜斜的透進來，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少爺……」
她從未用過這般輕柔的語氣呢喃。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呢。」
……
江城，許初夏的公寓。
「媽嘞個逼！你們終於回來了！老娘快被嚇死了！」
防盜門剛被拉開，江曼瑤就頂著兩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沖了出來。
一把將門外的林夕顏和許初夏摟進懷裡，力道大得驚人。
周芸芸同樣面色憔悴。
她走到玄關，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目光越過相擁的兩人，落在旁邊的小女孩身上。
「這是誰？」
許初夏反手拍了拍江曼瑤的背，隨即伸手推了推妹妹的肩膀。
許初雪立刻心領神會。
她背著手，乖巧地向前邁出半步，仰起臉，露齒一笑。
「姐姐好，我是姐姐的妹妹，許初雪。」
「你好你好，我是你姐姐超級好的朋友，曼瑤姐姐。」
江曼瑤立刻鬆開兩人，熱情地彎下腰，伸手捏了捏許初雪白嫩的臉頰。
旁邊的周芸芸沒有參與這場互動。
她的視線越過許初雪，盯在林夕顏的臉上。
「你們兩個……沒事吧？夕顏，你臉是怎麼搞的？怎麼腫成這樣了？」
她一邊問，一邊皺著眉走上前。
「沒……沒事。」
林夕顏本能地偏過頭，抬起手遮住半邊臉。
儘管蘇菲幫她簡單處理過，但那紅腫依然明顯。
江曼瑤聞聲直起身，湊上前仔細端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叫沒事？都腫成饅頭了！」
「真沒事，就是……就是昨晚天太黑，摔了一跤。」
林夕顏眼神躲閃，努力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不會撒謊的好孩子就是有著這樣的困擾。
「摔了一跤？」
江曼瑤沒有要罷休的意思，眉頭反而皺的更緊了，眼睛都眯了起來。
「你們昨晚到底去哪裡了？」
她的目光在許初夏和林夕顏間來回掃過。
「沒有啦。」
眼見林夕顏就要堅持不住拷問，許初夏連忙接過了話茬。
「就是因為我妹妹嘛！」
「哎？」
許初雪茫然地抬起頭，滿臉寫著「關我什麼事」。
許初夏沒給她張嘴的機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語速極快地往外倒詞。
「她本來在華南市的，結果這丫頭自己偷偷坐車來了江城！我本來去車站接她，結果她一轉眼不知道跑哪去了。害得我滿大街找，幸好後來學姐也出來幫我找，不然真不知道怎麼辦。」
她嘆了口氣，一臉自責。
「就是因為天太黑，路太滑，學姐找人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後來實在太晚了，我們就隨便找了個酒店住下，順便把髒衣服換了。」
這套無懈可擊的連招打出來，周芸芸和江曼瑤愣住了。
林夕顏也愣住了，她低著頭，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
全場最懵逼的莫過於許初雪。
她看看氣勢洶洶的姐姐，又看看一臉同情的兩個陌生大姐姐。
我迷路了？
我怎麼不知道？
「姐姐……」
許初雪剛想抗議。
「初雪！下次不能再隨便亂跑了，聽到沒有！」
許初夏眼睛一瞪，眼神里寫滿了威脅。
「我……」
「還不快給大家道歉！」
許初夏加重了語氣，那副大義滅親的面孔極其猙獰。
許初雪委屈地扁了扁嘴，最終屈服於姐姐的淫威，極不情願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什麼態度！」
許初夏繼續嚴厲指責，正準備再加兩句戲。
啪！
一記結實的板栗敲在許初夏頭上。
「我看該道歉的人是你吧！」
周芸芸收回手，黑著臉訓斥。
「幹嘛打電話都不接？！」
「就是就是！」
江曼瑤立刻站在統一戰線。
許初夏捂著腦袋，瞬間泄氣。
「那不是因為我太著急找人，沒聽見嘛。對不起嘛……」
「還有夕顏也是。」
周芸芸轉頭看向林夕顏，眉頭緊鎖。
「為什麼不讓我們一起去？」
「啊？」
林夕顏被突然點名，身體一僵。
「那是因為……」
「是因為我說的啦！」
許初夏再次搶過話題。
「我覺得沒必要去那麼多人嘛。我當時都沒想讓學姐出來的，大半夜的太麻煩了……」
「又是你的餿主意？」
周芸芸氣笑了，伸出食指用力戳在許初夏的腦門上。
「就是就是！」
江曼瑤也有樣學樣，跟著戳上去。
「哎喲……真的對不起嘛……」
許初夏抱著腦袋，連連求饒。
「下次再這樣，有你好看的！」
周芸芸放完狠話。
江曼瑤手指一轉，輕輕戳在林夕顏的額頭上。
「夕顏，你也一樣！下次再敢掛我電話試試！」
「對不起……」
林夕顏往後縮了縮肩膀，垂下眼帘。
「行了，這次就先放過你們。」
周芸芸拍了拍手，擺出了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樣。
「在外面跑了一整晚，肯定餓了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去做。」
「對對對，夕顏你想吃什麼？」
江曼瑤滿臉期待。
林夕顏聞言，眸光劇烈地閃動了一下。
呼吸不自覺地加深了。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扯起兩邊的嘴角，讓笑容看起來儘可能自然。
「我……想吃咖喱雞。」
「好！」
江曼瑤歡呼一聲，轉頭看向一旁罰站的許初雪。
「初雪想吃什麼？」
一聽到吃，許初雪立刻拋開了背鍋的委屈，眼睛發亮。
「我也要和林姐姐一樣，吃咖喱雞！」
「好！」
江曼瑤同樣爽快答應，接著目光移向許初夏。
「初夏……」
「我想吃……」
許初夏剛吐出三個字。
「初夏就隨便吧。」
江曼瑤直接面無表情地扭開頭。
「喂！曼瑤學姐，你這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許初夏悲憤抗議。
周芸芸在一旁冷笑補刀。
「你以為這都是誰的錯？」
許初夏被噎得直翻白眼。
「對不起嘛！」
看著她這副憋屈的模樣，江曼瑤和周芸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夕顏也跟著笑。
只是那笑容很淺，停在嘴角，一直未能到達眼底。
……
夜色深沉。
江曼瑤困得厲害，儘管白天補了一會兒覺，但顯然效果不佳，早早便回房倒頭大睡。
周芸芸明天還要去奶茶店，也早早回房休息。
許初雪更是一直睡到現在還沒醒。
林夕顏卻怎麼也睡不著。
從白天到現在，一眼未合。
身體早就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清醒得可怕。
她坐在陽台的藤椅上。
夏夜的風帶著令人煩躁的暖意，吹起她耳畔的碎發。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夜空。
繁星點點，月光皎潔。
媽媽在那裡。
爸爸也在那裡。
他……
思緒斷了……
林夕顏猛地閉上眼，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纖細的手指上，那枚銀質的勿忘我戒指在星空下泛著微光。
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什麼。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戒指冰冷的表面。
身後，推拉門忽然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