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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坦白

2026-08-02 05:07:52 作者: 一卷陳書

  林夕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

  許初夏穿著寬鬆的卡通睡衣,雙手抓著衣角,站在推拉門前。

  「初夏,你還沒睡嗎?」

  林夕顏收斂起眼底那些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眼角彎出一個柔和的弧度,溫聲開口。

  許初夏的目光在那毫無破綻的笑容上停了兩秒。

  「學姐不也沒睡嗎?」

  許初夏輕聲回應,不自然地挪開視線,轉身抬手把身後的推拉門拉上了,隔絕了屋內的冷氣。

  「我感覺不怎麼困呢。」

  林夕顏重新轉回身,把腦袋靠在了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

  臉上的笑容依舊輕鬆,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失眠的尋常夜晚。

  

  許初夏走過去,順手拉過牆角的一張小板凳。

  「一晚上沒睡,怎麼可能不困啊?」

  她一屁股坐到了林夕顏身旁。

  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但就是不困啊。」

  林夕顏微微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任由夜風吹拂著睫毛。

  許初夏沒有說話。

  她側過頭,餘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夕顏搭在藤椅上的那隻小手。

  那截白皙的無名指上,套著一枚戒指。

  和之前林夕顏親手摘下來讓她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樣。

  陽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蟬鳴聲在樓下的灌木叢里此起彼伏,風聲蓋過了呼吸聲。

  在親近之人面前,這種安靜並不顯得尷尬,也沒有讓人侷促的壓迫感。

  兩女就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仰著頭,在同一片星空下,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思緒。

  晚風吹過,將這思緒攪在一起,變成一團化不開的亂麻。

  「學姐,是在想那個人嗎?」

  良久,許初夏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低,融在風裡,視線沒有看向林夕顏,依舊注視著遙遠的星空彼岸。

  「嗯?」

  不知是沒聽清,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林夕顏發出了這樣疑惑的鼻音。

  「那枚戒指……」

  許初夏眼帘低垂,看著地面上的影子,「學姐果然還是喜歡他吧?」

  今天早上,林夕顏渾身是血地出現在倉庫時,穿的是一套純白的婚紗。

  許初夏不傻,相反她很聰明。

  結合這枚重新戴上的戒指,她不難推測出,那兩個人大概是舉行了類似婚禮一樣的儀式。

  林夕顏這次聽得很清楚。

  但她坐在藤椅上沒有動,晚風吹起她單薄的衣領。

  閉著的眼皮微微顫動,睫毛下的陰影里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該怎樣去回應這句話?

  「感覺好奇怪啊。」

  沒等林夕顏整理好思緒給出回答,許初夏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明明那個人對學姐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許初夏雙手托住下巴,目光游離。

  「學姐卻還是那麼喜歡他……」

  許初夏的心底泛起一絲酸楚。

  有一點點嫉妒。

  或者說是羨慕更準確些。

  因為她只是被賦予了「妹妹」的身份,也因為那個她不知曉細節的午夜婚禮。

  更因為,在那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外人永遠無法讀懂、也無法介入的羈絆。

  許初夏是知道了真相。

  她才放下了對那個人的厭惡與憎恨。

  可是,學姐呢?

  不知道真相的學姐,又是如何的?

  為什麼還能喜歡那個人?

  那個人又為什麼願意做到那種地步?

  他們兩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許初夏不知道。

  但正因為不知道,才會感到嫉妒。

  不對,是羨慕。

  而且……

  許初夏蹙了蹙小眉頭,鼻尖皺了一下。

  明明自己長得也不差啊……

  越想越覺得憋屈。

  「初夏,對不起……」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

  林夕顏的語氣里盛滿了濃濃的歉意與愧疚。

  「哎?!」

  許初夏愣住,轉頭看向身旁。

  林夕顏不知何時從藤椅上坐直了身體。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眸子低垂,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女孩,渾身上下透著讓人心疼的破碎感。

  「明明他對你和初雪,也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林夕顏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有否認。

  是的,她沒有否認許初夏剛剛說出的話,甚至變相承認了那份感情。

  震驚之餘,許初夏猛地清醒過來。

  自己到底是在說些什麼啊?

  自己現在想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吧!

  「學……學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初夏慌忙擺了擺手。

  「哎喲!」

  動作幅度太大,加上心思太亂,她重心一個不穩,竟是直接從小板凳上一屁股摔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在陽台炸開。

  「你沒事吧,初夏?!」

  林夕顏嚇了一跳,連忙彎腰想要伸手扶她。

  「我沒事,學姐。」

  許初夏呲牙咧嘴地按住林夕顏伸過來的手,捂住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

  「學姐,我剛才真不是那個意思。」

  她端起翻倒的小板凳,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坐姿變得異常端正。

  「我知道。」

  林夕顏看著她滑稽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

  但那笑容轉瞬即逝,清澈的眸子再次黯淡下來。

  「但那樣的確不太對,而且我想替他……」

  「學姐。」

  許初夏打斷了林夕顏的話,手指死死扣住木板凳的邊緣,兀自低下了頭。

  「其實,真正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對,這才是她本來要說的事。

  今天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在經歷了昨晚的大起大落、生死一線之後,林夕顏的心太亂了。

  這個時候,是她精神防備最低、最脆弱的時候,很難再去仔細思考其他東西里的漏洞。

  錯過了今天,等學姐從這場悲痛中緩過神來,許初夏很難再找到這樣合適且不容易被看穿的時機。

  林夕顏看著低下頭的許初夏,眨了眨眼,旋即像是明白過來。

  「這不關初夏的事。」

  林夕顏伸出手,輕輕覆蓋在許初夏攥緊的拳頭上,聲音輕柔卻堅定。

  「不管怎樣,我也會來救你和初雪的,因為……」

  她眯著眼睛,彎起嘴角。

  「我是姐姐嘛。」

  許初夏聽到這句話,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我是姐姐嘛。

  我是哥哥。

  一瞬間,那張半纏著繃帶的臉,在黑暗倉庫里拄著拐杖的殘破身影,和眼前溫柔笑著的少女重合了。

  果然……真像啊。

  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固執,一樣的自以為是,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可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許初夏的手指在林夕顏的掌心下微微縮緊。

  「嗯?不是嗎?那是什麼?」

  林夕顏側了側頭,疑惑地看著許初夏,耐心地等待著。


  「是學姐知道了,可能會非常、非常討厭我的事……」

  許初夏的聲音極低,幾乎要被風吹散。

  「不會的。」

  林夕顏幾乎沒有停頓就回答了,語氣里沒有一絲遲疑。

  「真的嗎?」

  許初夏猛地抬頭,眼神中帶著忐忑與猶豫,直勾勾地看向林夕顏。

  「嗯嗯。」

  林夕顏點點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們可是家人呢。」

  家人……

  許初夏注視著少女溫柔的笑容。

  要說她此刻沒有一絲慌張是不可能的。

  儘管「阿姨還活著」這件事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隨之而來的,是之前那漫長的欺騙。

  隱瞞行蹤,受人脅迫,配合演戲……

  眼前的少女,在得知自己最信任的人一直在暗中對她撒謊後,真的還能毫無芥蒂地接受自己嗎?

  更何況,自己接下來,還要最後再騙她一次。

  把那個少年用命換來的功勞,把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厚顏無恥地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可是……

  可是就算如此,就算會被學姐討厭,就算以後要在謊言中戰戰兢兢。

  這也是那個人,留給她的最後一件事。

  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完成,而且要很好、很完美地完成。

  「學姐……」

  許初夏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呼吸被夜風填滿,她重新睜開眼時,目光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啊,我在。」

  看著許初夏異常嚴肅的模樣,林夕顏收起了隨意的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其實……」

  許初夏直視著林夕顏的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

  「阿姨還活著。」

  Ps:今天有點事耽擱了,還有一章正在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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