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陽台上的輕紗,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帶來絲絲涼意。
有那麼一瞬間,林夕顏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因為自己還在恍惚嗎?
又或者說,這樣的事……真的能做到嗎?
她的瞳孔在夜色中漸漸聚焦,看著眼前這張完美到有些失真的臉,唇瓣微微張開,試圖說些什麼。
但阿爾法似乎已經猜到了她尚未出口的話語。
一截冰涼纖細的手指,毫無徵兆地探了過來,輕輕貼上了林夕顏的唇。
「你只需要回答,想,或者不想。」
阿爾法收回手指,那雙金色的眸子彎成了一個戲謔的弧度。
她轉過身,身姿輕盈地重新坐回了冰冷的石質護欄上,兩條纖細的腿在夜空中悠然地晃蕩著。
林夕顏怔怔地站在原地。
身體僵硬得沒有一絲動靜,連那張微微張開的嘴也本能地重新合上。
人啊,沉溺在黑暗裡,絕望得太久了。
那麼,連希望真正降臨出現的那一瞬間。
都會本能地感到害怕。
那是真的能夠觸摸到的溫暖,還是只是如同倒影般虛無縹緲的幻光?
若是伸出手去,換來的會不會是更深的深淵?
但不管怎樣,答案對於此刻的林夕顏而言,只有一個,也唯有一個。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真的可以的話……
名為林夕顏的少女,願意為了這微末的可能,付出自身的任何代價。
她在心底如此虔誠而卑微地祈禱著。
「我想……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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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沙啞的聲音突兀地撕開了寂靜的夜色。
在這個昏暗的陽台上迴蕩,聽起來是如此的不顧一切與堅定。
「所以……所以……」
林夕顏盯著眼前的阿爾法,那隻纏滿白色繃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將單薄的衣角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可以嗎……」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她的視線還是不自覺地挪開了。
她低下頭,咬著泛白的下唇,生怕一抬頭,看到的又是對方為了捉弄她而露出的笑臉。
然而,回答卻來得出了意料的快。
「可以哦。」
幾乎在林夕顏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阿爾法便毫不遲疑地給出了回答。
她依舊晃著腳尖,單手撐在護欄上,笑眯眯地看著眼前單薄的少女。
林夕顏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重新看向她。
那雙死灰般的瞳孔中,終於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真……真的嗎?」
像是害怕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又像是怕對方反悔。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半步,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阿爾法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璀璨的金髮在月光下流淌著微光。
而後,她越過林夕顏,將視線落向了靜靜站在一旁的蘇菲。
「對吧,小蘇菲。」
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別樣而深長的意味。
但此刻心神完全處於劇烈激盪中的林夕顏,自然沒能聽出那話語底下的端倪。
她只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順著阿爾法的視線。
轉過身,同樣看向了蘇菲。
蘇菲沒有理會阿爾法那近乎挑釁的視線。
碧色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林夕顏。
片刻後,那張沒有一絲情緒波瀾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嗯。」
直到這一聲極輕極淡,卻真切無比的回應落在耳畔。
林夕顏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眼底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我們……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已經毫無理智可言的急迫。
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但阿爾法卻毫不留情地出聲打斷了她。
「不行哦。」
阿爾法抬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很可惜,那是做不到的。」
林夕顏剛剛燃起的喜悅瞬間被凍結,她整個人再次愣在了原地。
「什麼……什麼意思?你剛才不是說……可以嗎?」
她困惑而無助地看向阿爾法,剛剛鬆開的手指又一次死死抓住了衣角。
阿爾法卻不慌不忙,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
「現在的他已經死了,這是既定事實。如果我強行干預直接讓他活過來,可能會被規則直接趕出去。」
「規則?」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詞彙。
陳楚生曾提到過這個詞。
眼前的阿爾法,也同樣提到了它。
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東西,林夕顏並不清楚。
但在這兩個字的重壓下,她那近乎失控的情緒,還是如被潑了冷水般迅速冷卻了下來。
看到她稍微冷靜了一些,阿爾法才悠悠地繼續解釋。
「嗯,就是規則。」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
剎那間,細密的金色碎芒憑空浮現,如同螢火般聚攏。
一個微縮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世界,在她的手中逐漸成型。
「你們低維的世界,就像我手中的這個世界一樣,是在規則長河流淌時被創造出來的,自然也無條件地受縛於規則。」
隨著她的話語,她手中那顆金色的球體開始變幻。
它不斷縮小,化作一片浩瀚而璀璨的星系,無數星辰按照既定的軌跡無聲運轉。
緊接著,星系再次拉長,最終化為一條看不見首尾的河流,在她的掌心靜靜流淌。
「至於規則長河是什麼……我也誕生於那裡。我只能向你描述,那是一種不存在、但又真實存在的東西。它沒有自主意識,也沒有形體,就如同我本來也是如此……」
說到這裡,阿爾法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總而言之,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本已經寫完的書。它的一切,都被提前錨定好了,至少大致的走向是這樣的。能被改寫的,也只是一些不影響最終走向、無關緊要的劇情。」
「包括我們現在能夠站在這裡,聊這些出格的話,也只是因為我暫時將這棟別墅從規則的注視下切割開了而已。」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那條金色的河流瞬間化作無數片細碎的光斑,消散在夜風中。
「他被你親手殺死,這就是這本書里寫好的最終結局。如果我現在強行插手去逆轉生死,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我被規則反噬,徹底趕出這個世界;要麼……」
阿爾法的聲音微微一頓,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林夕顏。
「世界線的收束會讓你重新再殺他一次。」
面對這番足以讓人感到自身渺小,又深深無能為力的話語。
林夕顏卻沒有選擇後退。
那雙原本已經布滿死灰的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那我……應該怎麼做?是要我死嗎?還是……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她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毫不猶豫地問出了這樣的話。
走到如今這一步,正如她心底祈禱的那般。
只要能換回那個少年,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然而,看著她這副仿佛隨時準備奔赴刑場的認真模樣。
阿爾法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滑稽的畫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不不,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畢竟……」
話剛剛說到嘴邊。
一道冰冷帶著濃重警告意味的視線,如同實質般從一旁落了過來。
阿爾法餘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蘇菲,挑釁般地衝著她眨了眨眼。
但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好了,閒聊到此結束,現在就來說正事吧。」
這突如其來的生硬轉折,讓林夕顏微微一愣。
腦海中的思緒還停留在「不需要代價」的疑惑中。
但不等她反應過來,阿爾法便直接向她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林夕顏,能把你手上的戒指給我嗎?」
林夕顏聞言,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右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左手的無名指,死死護著那枚銀質的勿忘我戒指。
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阿爾法又忍不住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你這副渾身長滿刺的警惕姿勢是什麼意思?我又不會搶你的。」
說罷,她懶得再理會林夕顏,轉過頭看向了另一邊。
「小蘇菲,把他的那枚也給我吧。」
蘇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將手伸進了黑白女僕裙的暗袋裡。
隨後,她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黑色小方盒,輕輕按開卡扣,遞到了阿爾法面前。
裡面赫然靜靜躺著另一枚刻著勿忘我花紋的銀質戒指。
林夕顏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間,眼中的光芒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她遲疑了許久,目光在兩枚戒指之間來回遊移。
最終,她還是手指慢悠悠地將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退了下來。
但是,她並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將它緊緊捏在指尖,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那枚銀質戒指的表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奇異的金色光芒。
緊接著,戒指掙脫了她的指尖。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輕盈的弧線,穩穩地飛落進了阿爾法白皙的手裡。
「你可真是小氣啊,磨磨蹭蹭的……」
阿爾法捏著那枚還帶著林夕顏體溫的戒指。
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嘀咕道。
「所以我才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