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天台。
少女雙膝跪在冰涼的積水中。
校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領口被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露出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肌膚。
周遭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以後再敢碰我的東西就廢了你,明白嗎?!」
「明白了,明白……」
「今天差不多了,都去往常那家酒吧玩玩吧,報我帳上。」
「哈哈,陳哥真大方!」
「太霸氣了!」
嘈雜的聲浪中,林夕顏的眼睫顫了顫。
她的意識還停在別墅昏暗的陽台上。
「阿爾法……」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
視線漸漸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長了些許青苔的水泥地面,以及那身再熟悉不過的藍白色校服。
身上還殘留著冷水帶來的涼意。
少女的眸子微微睜大。
這裡是……
還沒等她完全理清現狀,一雙黑色的鞋子蠻橫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陰影隨之籠罩下來。
「怎麼,跪習慣了?還不願意起來了?」
那聲音犯賤、散漫,帶著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與惡劣。
在這一剎那,少女的心臟猛地抽緊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就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映入了現實。
那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少女死死地抿緊了嘴唇,可那倔強的線條最後還是不受控制地癟了下來。
好不容易清晰的視線,瞬間被一層水霧模糊。
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死死扣緊了長滿青苔的地面,單薄的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這次不是夢吧?
一定不是吧?
「喂,我可是在關心你啊,你好歹……」
少年陰陽怪氣地彎下腰,伸出手指,有些粗暴地捏住林夕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嗯?」
就在看清少女臉龐的瞬間,陳楚生臉上的散漫與惡劣陡然僵住了。
滾燙的淚水,順著少女的臉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溫熱,甚至有些燙人。
林夕顏那張精緻的小臉,此刻完完全全地皺在了一起。
眼淚不斷從那雙好看的眼眸里往外涌。
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模樣。
而此刻,林夕顏也在朦朧的淚水中,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眼前的那張臉。
真的是他……
兩人在黃昏的光影中對視著。
僅僅是片刻的死寂。
少女動了。
她像是再也壓抑不住靈魂深處的情感。
猛地從地上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撲向了眼前的少年。
「陳楚生!」
哭腔裹在聲音里。
絕望、悲傷又破碎,像是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陳楚生始料未及。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就直接被林夕顏撲倒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
「砰!」
後背砸在地上,一陣生疼。
少女緊緊地貼著他。
她把滿是淚水的小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
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力氣大得仿佛要將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裡。
她在不停地發出嗚咽聲,滾燙的淚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
本來就沒理解現狀的少年,此刻大腦直接宕機了。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她說話了?
她居然開口說話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難不成她終於忍無可忍,準備跟我同歸於盡了嗎?
現在?在這裡?為什麼啊?!
不對吧!我不是嚴格按照劇本在走嗎?
難道今天欺負她欺負得太狠了?還是因為剛剛那個猥瑣的傢伙?
肯定是這樣!
看看,看看,都哭成什麼樣了!這是黑化前兆啊!
完了完了,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不會要英年早逝了吧?
冷靜,陳楚生!你要冷靜!
她既然開口說話了,那就證明還能溝通!
沒錯,先穩住她,溝通溝通……
陳楚生深吸一口氣,微微張開嘴。
卻在努力低頭的一剎那,整個人再次怔住。
臥槽!
那是真的溝啊!
少女濕透的身體死死壓在他的懷裡。
那本就發育極好的曲線,此刻因為劇烈的擠壓而變了形。
加上左側被撕破的領口,那片充滿誘惑的驚人雪白,在此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好白,好軟,好有彈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理想鄉嗎?
不對!
那是兇器,絕對是要命的兇器!
陳楚生,你千萬不能被誘惑了!
「你……你想幹什麼?!」
陳楚生慌亂地掙扎著,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爬起來。
可林夕顏的雙手抱得實在是太緊了,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敢太用力。
結果就是,他在地上像條鹹魚一樣撲騰了半天。
姿勢不僅沒有一點改變,反而兩人摩擦得更緊密了。
這讓他心裡更慌了。
「林夕顏,我警告你!你再不放開,我……我可要叫人了啊!」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口袋裡的手機。
在林夕顏面前使勁晃了晃,活像個遭遇歹徒劫色的良家少男。
或許是聽到了少年叫出自己的名字。
少女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她真的鬆開了抱住他腰的雙手。
但,她並沒有要從他身上下來的意思。
林夕顏雙手撐在陳楚生頭兩側的地面上,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水滴順著她濕漉漉的髮絲滑落,砸在陳楚生的臉上。
在這個姿勢下,那居高臨下的目光,配上那張清冷絕美卻淚痕交錯的臉。
在陳楚生眼中反而更具壓迫感了。
「林……林夕顏,我告訴你,你別亂來啊。這裡可是學校……」
陳楚生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打著飄。
「陳楚生……」
沒等少年把虛張聲勢的威脅說完,林夕顏直接打斷了他。
少女還是那副淚眼婆娑的模樣,通紅的眼眶裡仿佛有流不盡的淚水。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身下的少年,似乎怎麼也看不夠。
心中流露著喜悅,流露著悲傷,流露著激動……
無數複雜的情緒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混雜、翻湧,最終在此刻化作了一種無法抑制的衝動。
讓少女哭泣的臉蛋又一次委屈地皺了起來。
她緊緊咬著下唇,沾著泥水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頭。
「先說好,我今天可是還……」
陳楚生看著那捏緊的小拳頭,還在試圖狡辯。
「你個混蛋!」
少年的話語再一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不過這次堵住他的,是少女砸下來的拳頭。
力道雖然算不上多大,但在毫無防備之下,痛是真的痛。
「嗷!」
少年慘叫一聲,捂著自己被打偏的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林夕顏!你瘋了?你敢打我?!」
然而,林夕顏根本沒有回應他。
迎接他的,是毫不猶豫的第二拳。
砰!
陳楚生吃痛,怒火也瞬間飆升。
「你再動一下試試!你信不信我告訴你媽!」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然後,第三個拳頭無情地落了下來。
「我媽!」
林夕顏帶著哭腔,一字一頓地砸下。
砰!
「你還欠我二十萬!二十萬!」
「二十萬!」
林夕顏咬著牙,又是一拳。
砰!
「林夕顏!」
「林夕顏!」
就這樣,一拳接著一拳。
沒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的發泄。
直到少年被打得只剩下喘氣的份兒,說不出半句威脅的話。
少女又開始了毫無形象的哭罵。
「人渣!」
「死變態!」
「跟蹤狂!」
「臭流氓!」
少女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每一句罵聲都伴隨著劇烈的抽噎。
打到最後,不知道是手疼了,還是終究心疼了,少女最終還是沒忍心繼續揮下拳頭。
但她卻猛地俯下身,用雙手一把死死扯住了少年的校服領口,哭著質問出聲。
「誰允許你自己擅作主張了!誰讓你自作聰明的!」
「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誰允許你做這樣的事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抖,到最後,只剩下了嗚咽聲。
她將額頭抵在少年的胸膛上,滾燙的眼淚不斷落下。
「以後……不可以再離開我了……」
少年僵硬的躺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著。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口中只是在不斷重複喃喃著一句話。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初夏的微風拂過天台。
天邊被夕陽染成了絢爛的火紅色。
光影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拉扯,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不知過去了多久。
陳楚生靠坐在天台粗糙的水泥護欄邊。
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伸手揉著自己青一塊紫一塊的臉。
林夕顏就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校服依舊濕漉漉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只是此刻,那雙好看的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
臉上笑得是如此的開心、釋然,甚至透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林夕顏,我告訴你!」
陳楚生看著身邊那個笑顏如花的少女,惡狠狠地發出威脅。
「今天這事,我跟你沒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少女卻對這威脅毫不在意。
她捧著自己白皙的臉蛋,身體微微向他傾斜。
迎著夕陽的餘暉,眼底仿佛揉碎了漫天星光。
「嗯。」
她看著他,聲音輕柔而堅定。
「說好了哦,一輩子也不要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