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可惡可惡!
陳楚生站在漆黑的小巷裡,胸膛劇烈起伏著。
自己居然會被這個女人玩弄了一整個晚上!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自己才是掌握主動權的一方。
今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越想越氣的陳楚生,轉頭盯上了旁邊那棵粗壯的老梧桐樹。
他咬著牙,猛地抬起腳,對著粗糙的樹幹狠狠來上了一腳。
結果就是……
「嗷——好痛好痛!!!」
陳楚生瞬間破功,抱著右腳在原地瘋狂單腳亂跳,臉上的五官都疼得皺成了一團。
「連你也想捉弄我是吧?!」
他一邊嘶嘶地抽著冷氣,一邊指著那棵在夜風中紋絲不動的老梧桐樹,發出了氣急敗壞的怒罵。
「來啊,單挑啊!你以為本少爺怕你嗎?」
「有本事你說句話啊!啞巴了是不是!」
夜風捲起幾片落葉,安靜的城中村里只有他略顯淒涼的無能狂怒。
……
等陳楚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莊園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夜色深沉。
別墅一樓的燈光依舊明亮地亮著。
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兒。
「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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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僕微微欠身,聲音依舊是那般沒有起伏的平淡。
「哦,蘇菲啊,還沒睡啊?我今天累死了,要去睡了。」
陳楚生此刻完全沒有精力再去維持什麼少爺的威嚴。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拖著沉重的步伐,越過蘇菲,徑直朝著二樓臥室的樓梯走去。
今天的精神打擊和肉體打擊實在太大,他現在急需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充電。
把今天這荒誕的一切全都當成一場夢忘掉。
「少爺……」
蘇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有事明天說。」
陳楚生頭也沒回。
「少爺。」
「我困了。」
陳楚生加快了腳步,手已經搭上了樓梯的扶手。
「少爺……」
「蘇菲,你有完沒完,連你也要一起欺負我是吧?!」
陳楚生忍無可忍,今天積壓了一肚子的火氣終於爆發。
他猛地轉過身,惡狠狠地指著下方的女僕。
「你信不信我扣你工……臥槽……」
陳楚生的話語還未說完,瞳孔便猛地驟縮,死死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菲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前,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
那條穿著白絲的纖細小腿毫不留情地抬起。
膝蓋狠狠頂在了他脆弱的肚子上。
「蘇菲……姐……」
陳楚生眼球突出,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被這一記重擊徹底粉碎。
他看著眼前表情依舊冷漠的少女,艱難地從牙縫裡吐出這兩個字。
隨後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身體軟綿綿地順著樓梯扶手滑了下去。
一道半透明的「小楚生」虛影,帶著圈圈眼的懵逼表情,慢悠悠地從他頭頂飄了出來。
蘇菲低頭,碧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倒在階梯上的少年。
她緩緩俯下身去,冷淡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里響起。
「少爺不愧是少爺,還是一樣的廢物啊……」
說著,她伸出纖細的手。
很是自然地把那半個飄出來的靈魂「啪」地一下,生生按回了少年的腦殼裡。
隨後,蘇菲彎下腰,動作熟練地將昏死的少年背在了自己那單薄的背上。
一步步朝著二樓的臥室走去。
推開臥室門,她直接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將少年像個破麻袋一樣扔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接著,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啪嗒」一聲打開了香薰機。
淡淡的安神香氣很快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蘇菲折返回床邊,動作麻利地扯過被子,給少年蓋得嚴嚴實實。
又在床頭的玻璃杯里倒上了一杯溫熱的水。
做完這一切後,她停下了動作。
靜靜地站在床邊,注視著床上那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的少年。
一直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在幽暗的光線中,微不可察地亂了一絲。
「晚安,少爺。」
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隨後她轉身走出房門,動作極輕地拉上了門。
就在她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正準備離開別墅回宿舍時。
【啊啊啊,虧你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啊。】
腦海中,突然又傳來了阿爾法那跳脫的聲音。
蘇菲的腳步停下了,她的目光沉在暗影里。
「你怎麼還在?」
【可能是我太虛弱了,連轉移過去的能量都沒有了。】
阿爾法的聲音立時又低了八度,聽起來就像是一根隨時會在風中熄滅的殘燭。
蘇菲沒有應聲,只是重新邁開了腳步,順著樓梯朝下走去。
但阿爾法的聲音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麼停下。
【要不你現在回去,去陪他睡一起,最好是負距離那種,這樣我肯定就能順著體液或者別的什麼轉移過去了!】
「蘇菲不會再幫你了。」
蘇菲淡淡地開口,面不改色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看吧,就說你死板,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菲還是沒說話。
走到別墅門前,伸手拉開了沉重的大門,隨後又「砰」的一聲在身後關緊。
【我記得你們人類文學上,有種叫後宮的東西吧?】
【我對這個還挺感興趣的,小蘇菲知道這個嗎?】
【怎麼不說話了?陪我聊聊唄,我真的好無聊啊。】
夏末的晚風拂過庭院,吹動著蘇菲那金色的髮絲。
走到庭院中央時,蘇菲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花壇里,紅色的月季開得正盛,在夜風中搖曳生姿。
抬頭望去。
月光皎潔,月明星稀,月色很美。
蘇菲沒有理會腦海中的聒噪。
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便繼續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早上。
陽光透過邁巴赫黑色的車窗,灑在真皮座椅上。
陳楚生坐在后座,眉頭緊鎖,一隻手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上揉來揉去。
昨天晚上……真的只是夢嗎?
他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今早從大床上醒來時的場景。
以及隱約殘存在記憶里的那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
「少爺只是在做夢而已。」
「還是說……少爺連柔弱的蘇菲也打不過?」
早上他跑去質問蘇菲時。
蘇菲那冰冷平靜,甚至帶著毫不掩飾鄙夷的眼神,此刻仿佛還懸浮在眼前。
那眼神,就差沒把「廢物」兩個大字直接寫在他臉上了。
陳楚生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說的也是,就算他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被一個女僕直接一招放倒,還揍得昏死過去吧?
哈哈,想多了,想多了。
簡直想多了。
一定是自己昨天在外面受了驚嚇,加上被林夕顏搞得精神衰弱,晚上夢遊撞到了樓梯扶手。
一定是這樣!
不過蘇菲那傢伙,剛才居然敢用那種語氣和本少爺說話。
等著吧,你下個月的工資沒了!
絕對沒了!
就在陳楚生在心裡瘋狂盤算著怎麼剋扣工資時。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正好路過了一家熱氣騰騰的早餐店。
陳楚生隨意瞥過去的目光猛地頓住了。
他盯著那家早餐店的招牌,眼睛眨了眨。
三秒後。
原本已經開出去一段距離的邁巴赫,在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又硬生生地重新倒退了回來。
穩穩地停在了早餐店斜對面的馬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人影走了下來。
「少爺,真不用送到學校正門口嗎?」
駕駛座上,穿著黑西裝的司機探出頭,有些擔憂地問道。
陳楚生煩躁地擺了擺手。
「不用。」
「可是……」
司機還是有些不放心。
本就從昨天開始心煩意亂的陳楚生,此刻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了。
「拜託!」
他猛地轉過身,抬手一指前方不到五十米處那座恢弘的學校大門。
「就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本少爺看起來有這麼羸弱嗎?」
「少爺,我不是這個意思……」
「信不信我扣你工資啊!」
陳楚生瞪著眼睛怒吼道。
話音剛落。
「砰!」
這次甚至沒等陳楚生反應過來。
車門自動合上,黑色的邁巴赫引擎發出一聲轟鳴,一溜煙似的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只留下了一地因為輪胎劇烈摩擦而捲起的煙塵,以及在風中凌亂的陳楚生。
「咳咳!咳!草!」
陳楚生狼狽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塵,被嗆得連連咳嗽。
「一個個的都翻了天了,煩死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轉身,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身後的那家早餐店。
豆豆眼眨了眨。
好期待哦……
這孩子從小性格就有些孤僻……她真的沒什麼朋友……
陳楚生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所以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她期不期待,關自己什麼事?
自己只要不再像以前那樣欺負她就好了?
幹嘛還要給她買早餐?
這不是正中她的下懷嗎?!
死手,怎麼就不聽勸了呢?!
學校教學樓走廊里。
陳楚生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拎著一袋散發著熱氣的早餐。
像個失去了夢想的鹹魚,彎腰駝背地一步步往班級方向挪。
給那個未來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女主,大清早地帶早餐。
光是想想這離譜的劇情走向,他都覺得天要塌了。
蒜鳥蒜鳥。
陳楚生咬了咬牙,閉上眼睛。
全當贖這一個月欺負她的罪吧。
他走到了熟悉的教室門口。
站在門前,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那股得意洋洋的神采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今天,絕對不能再像昨天那樣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就算決定以後不欺負她了。
但昨天的仇,今天必須得報一下吧!
至少要在氣勢上壓倒她!
他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冷笑。
哼哼,林夕顏同學,給我等著吧,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今天下不來台……
吱啦。
伴隨著細微的摩擦聲,教室的後門被推開了。
就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仿佛有一道耀眼的光芒從教室內直射而出,幾乎晃瞎了陳楚生的眼睛。
「夕顏同學,你好厲害啊,這麼難的輔助線你都會解!」
「沒有啦,其實你也可以的,只是你把題干里那個隱藏的條件忽略了,你看這裡……」
「夕顏同學,你居然還會化妝嗎?」
「會一點點啦,雖然我不怎麼化。」
「嗚嗚嗚,我以前覺得夕顏同學好高冷,每次看你我都害怕,根本都不敢搭話。」
「其實不是啦,因為我也挺內向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哇,臉紅了臉紅了!夕顏原來這麼可愛的嗎?」
「曼瑤,別捏我的臉,很痛的。」
「誰讓你瞞了我們這麼久,你要是早就這樣,我們就可以早點做朋友了嘛!這就是對你的懲罰!」
「就是就是,夕顏快幫我看看這道英語題……」
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正好灑在那個靠窗的角落。
教室里,屬於林夕顏的那個原本應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座位。
此刻竟密密麻麻地圍滿了班裡的女生,連江曼瑤都在其中。
少女坐在人群中央,那件普通的藍白校服硬是被她穿出了清冷又柔軟的氣質。
她扎著高馬尾,臉頰微紅,正耐心地給身邊的女生講著題。
陳楚生站在門口,像個原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