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多想,我只有你一個人。」
輕柔如晚風般的話語還迴蕩在耳邊。
那兩片溫熱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觸感,似乎還切切實實地殘留在唇上。
夏夜的風拂過老梧桐樹,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昏黃的路燈光暈穿透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
少女微微退開了些許。
她仍舊笑著,只是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頰不知何時已經紅透了。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倒映著頭頂的燈光與錯愕的他。
在夜色的映襯下,好像比平時更好看了。
陳楚生呆呆地看著她。
眼神從最初的恍惚、空白,一點一點地重新變得清澈起來。
他那宕機的大腦終於慢半拍地開始重新運轉。
剛才那是什麼?
自己被……強吻了?
而且還是被林夕顏這個女人?!
開……開什麼玩笑啊!
心跳開始後知後覺地瘋狂加速。
咚咚!
咚咚咚!
一抹滾燙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脖頸處瘋狂向上蔓延。
瞬間就燒紅了整張臉,甚至連耳根都在冒著熱氣。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下聚焦到了林夕顏那粉潤晶瑩的唇瓣上。
剛才就是那……那兩片嫩嫩的東西,直接貼到自己嘴上了?
可惡!
完全沒嘗到是什麼味道啊!
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感受啊!
話說回來,自己出門前有刷牙嗎?
晚上吃飯有沒有吃什麼味道奇怪的東西?
應該沒有口臭吧?!
要不要問問她感覺怎麼樣?
放屁吧!
這關本少爺什麼事啊!
而且,這女人到底怎麼敢的啊?!
就算要做這樣的事情,也該是由本少爺來強迫她做吧?!
沒錯!
現在,立刻,馬上!
陳楚生盯著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唇瓣,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自己……要親回去?
咕咚。
他在心裡狠狠咽了口唾沫。
身體卻帶著幾分慌亂地不自覺往後退了一小步。
然而,他剛一有動作,就猛地發現。
自己的脖子還被少女那一雙纖細柔軟的手臂輕輕攬著。
退無可退。
更要命的是,他那一瞬間遲疑的意圖,似乎已經被眼前的少女給察覺到了。
林夕顏那雙好看的眸子輕輕眨了眨。
隨後,她不僅沒有退開,反而微微揚起了那張紅撲撲的小臉,長長的睫毛一顫,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月光與路燈的交織下,少女那微微仰起的修長脖頸。
還有那副毫無防備、任君採擷的嬌弱模樣。
簡直就像……就像什麼?
不知道啊……
反正這副模樣,應該沒有誰能抵擋得住吧?
至少陳楚生不行。
這女人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喂!
喂,你把眼睛睜開啊!你這樣搞得我很被動啊!
親嗎?真的要親嗎?
陳楚生的內心在瘋狂咆哮。
自己這個時候要是不上,肯定會被釘死在穿越者的恥辱柱上,被後人無情嘲笑吧?
可是……
這就是以牙還牙而已,對吧?
對……就是這樣!
要上了,陳楚生,加油,你沒問題的!
這只是小場面而已!
他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身子開始微微前傾,有些僵硬地朝著那張絕美的臉龐靠近。
近了,少女溫熱的呼吸輕輕拂在了他的臉上。
鼻尖縈繞著一股說不清的淡淡甜香。
剛才發生得太快,這些他都沒來得及細細感受。
所以,那個地方,也一定是甜的吧?
更近了!
咚咚!
還要更近一點!
咚咚咚!
少年屏住了呼吸,眼睛睜得老大,甚至能看清少女臉頰上細微的絨毛。
屬於少年人那旺盛的血氣,此刻正在他的體內瘋狂翻湧。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碰到那一抹柔軟的最後一分距離時。
來了。
要來了。
有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要來了。
僅僅在剎那之間,少年就猛地撤回了一個腦袋,脖子向後仰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舉頭望明月。
雙手插鼻孔。
「快,快,快放開我!」
陳楚生仰著頭,聲音因為手指堵著鼻子而變得沉悶怪異,焦急而慌亂地發出嗚咽般的呼救。
林夕顏察覺到異常,疑惑地睜開眼睛。
當她看清眼前少年那副滑稽模樣時,微微一愣,隨後卻是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哧!」
聽到少女這毫不留情的一聲輕笑,陳楚生算是徹底繃不住了。
「你還笑!快放開我!」
他氣急敗壞地喊道。
然而,林夕顏聞言,非但沒有鬆開環著他脖子的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前一湊,整個人直接軟綿綿地貼進了他的懷裡。
「嘻嘻,不要,就不放。」
少女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明顯的耍賴意味。
「你別逼我啊,林夕顏!」
陳楚生感受著懷裡的溫軟,身子僵得像塊木頭。
「你會打我嗎?」
少女揚起臉,笑盈盈地反問。
「你以為我不會嗎?」
「那你打吧,打我也不放。」
「林夕顏!」
「嗯,我在。」
兩人就這樣在梧桐樹的陰影下。
一個仰著頭插著鼻孔,一個緊緊抱著對方的腰,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
直到陳楚生感覺自己的鼻血真的快要逆流進腦子裡了。
他才終於被「赦免」,狼狽地蹲到了一棵樹旁。
滴答,滴答。
兩道鮮紅的鼻血,順著指縫極其不爭氣地噴了一地。
林夕顏在一旁彎著腰,從口袋裡翻出面巾紙遞給他。
「陳楚生,你還好吧?」
她嘴上這麼關心地問著,可那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的模樣,早就出賣了她。
「還不是因為……」
陳楚生一把扯過紙巾,沒好氣地抬起頭瞪了她一眼。
可就在目光觸及到少女那張在夜風中笑意盈盈的臉龐時,指責的話語又硬生生地斷在了喉嚨里。
「因為什麼?」
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撩了撩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嘖。」
陳楚生憤憤地轉過頭,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與慌亂。
他把手裡的紙巾粗暴地裹成了兩個紙條,左右開弓,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鼻孔里。
然後拍了拍褲腿,重新站了起來。
「行了,本少爺今天暫且放過你,明天……明天在學校我再找你算帳!」
他一邊放著狠話,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
他現在已經失血過多,狀態極差,實在不適合繼續這種高強度的「作戰」了。
及時撤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說完,他便轉過身,雙手抱胸,定定地站在原地。
然而,身邊卻久久沒有傳來少女的聲音。
一陣風吹過,安靜得有些詭異。
陳楚生心裡犯了嘀咕,他一隻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偷偷看了一眼。
只見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前。
她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里。
「干……幹嘛?」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讓陳楚生有些摸不著底。
被盯得心裡隱隱有些發毛,原本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
「我們明天,也是能見面的,對吧?」
林夕顏的唇抿成了一條倔強的直線。
眼神里透著與先前調笑時截然不同的認真,甚至隱隱有一絲害怕失去的微顫。
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陳楚生愣了一下,完全沒太理解林夕顏這沒頭沒腦的問題。
明天還要上學,大家都在一個班,能見不到嗎?
這女人到底在抽什麼風?
不過沒關係,只要按照他自己的思路走就對了!
「呵呵,廢話!」
陳楚生冷笑一聲,囂張地揚起了下巴,發出了類似恐嚇的威脅。
「林夕顏,你明天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這種遊刃有餘的樣子還能裝多久。
就算自己今天栽了跟頭,明天到了學校,他也能有一百種方法讓她難受。
讓她知道招惹本少爺的代價!
呵呵呵,給我等著吧,林夕顏同學。
「嗯。」
就在陳楚生還沉浸在自己明天乃至接下來宏大的「報復計劃」中無法自拔時,身前的少女卻輕輕地嗯了一聲。
等他回過神來,卻發現少女竟然又瞬間恢復了那一臉開心的燦爛笑容。
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把陳楚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這女人……今天真的不正常餵。
「那明天見,陳楚生。」
林夕顏沒有在意他奇怪的眼神。
她如同在別墅餐廳里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伸出小手對著他輕輕揮了揮,說出了同樣溫柔的話語。
然後,她又用那種帶著眷戀的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才背起小手,扎著高馬尾的腦袋一點一點的。
腳步輕快得像是一隻雀躍的小鹿,朝著漆黑的小區裡面走去。
看著那一蹦一跳、漸漸融入夜色的嬌小背影。
陳楚生站在路燈下,還沒完全從剛才的一連串衝擊中回過神來。
「哦。」
他也下意識地抬起那隻還插在口袋裡的手,十分僵硬地在半空中揮了揮。
可還沒等他把手尷尬地放下來,才走出沒幾步遠的少女,卻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她忽然轉過身,隔著幾米的距離,側身看向了身後的少年。
陳楚生鼻孔里插著兩根紙條,滿眼疑惑地看著她。
「要抱抱我嗎?」
少女忽然輕聲開口。
那輕柔軟糯的聲音,順著夏夜的微風飄了過來,在這靜謐的小巷裡,聽得格外清晰。
陳楚生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剛才還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誰要抱你啊!」
但林夕顏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她並沒有在意少年的炸毛。
她轉回身子,一邊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大聲說給某人聽似的。
「哎呀,明天會不會有那種熱心又帥氣的人,給我帶早餐呢?」
她視線看向一旁漆黑的樓道,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粉嫩的唇邊。
然後回眸,目光狡黠又期待地瞥向了樹下的少年。
「好期待哦。」
「我幹嘛要給你帶早餐啊?!」
陳楚生徹底破防了,對著那個背影發出了無能狂怒的咆哮。
然而,林夕顏卻已經轉過身去,根本不聽他的辯駁。
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小手在半空中歡快地揮了揮。
「明天見~」
那輕快的語氣,好像怎麼也說不膩。
陳楚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歡快的背影。
直到少女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那片連路燈都沒有的漆黑小區,再也看不見分毫時。
他才終於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肩膀,長長地松下了一大口氣。
「呼……終於走了。」
陳楚生靠在粗糙的梧桐樹幹上,伸手拔掉了鼻孔里兩根沾血的紙條,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夏夜的風吹得他有些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他站在路燈下,沉默了半晌,隨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地轉過頭,再次朝著那個漆黑的小區入口看了過去。
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這女人……剛才走進去的時候,好像沒有半點猶豫吧?
那步子輕快得都能起飛了吧?
一股無名火氣,開始在他的心底一點一點地升騰了起來。
額角的青筋極其不爭氣地「突突」跳動著。
「林、夕、顏!」
少年悲憤交加的怒吼聲,在城中村寂靜的夜空下久久迴蕩。
「不是說好的怕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