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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我只有你一個人

2026-08-02 05:09:53 作者: 一卷陳書

  「啊,哦,阿姨,我叫陳楚生,您叫我楚生就好。」

  陳楚生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相對自然的笑容回應著。

  燈光打在他略顯僵硬的臉頰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然而,聽到這個名字,趙芷蘭原本溫和的臉上卻瞬間露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訝然。

  甚至連眼角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畜生?!」

  陳楚生本打算把水杯放回茶几桌面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水面因他指尖的顫抖而泛起陣陣漣漪。

  「怎麼會有父母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

  趙芷蘭微微睜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困惑。

  呵……呵呵。

  陳楚生保持著那個半蹲放水杯的姿勢,嘴角瘋狂抽搐。

  這是故意的吧?

  絕對是故意的吧?

  這對母女果然是對自己心懷不滿,合夥在演他吧?!

  「阿姨,是楚生啦,不是畜生,吃唔楚,三聲。」

  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將水杯擱在茶几上。

  隨後直起身子,僵硬地扯著嘴角,一字一頓地糾正道。

  「這樣啊,不好意思,畜……楚生,阿姨發音不是很標準。」

  趙芷蘭微微低了低頭,聲音里真切地浮現出一抹歉意。

  

  但陳楚生卻是眼角直跳,毫不留情地在心底冷笑。

  裝,繼續裝。

  還發音不標準,想罵我就直說啊!

  說到底,他可是這母女倆的債主,才不是什麼見鬼的未婚夫!

  現在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麼?

  就算緊張,也該是她們緊張才對吧?

  而且……

  陳楚生低下頭,視線掃過自己那雙並得嚴絲合縫的腿,以及端端正正搭在上面的雙手。

  自己幹嘛要在這兒裝什麼三好學生?!

  沒錯,就是這樣。

  他現在就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戳穿林夕顏的把戲。

  後悔吧,林夕顏同學,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耍我,這可是你自找的。

  「咳咳……」

  陳楚生清了清嗓子,乾咳了兩聲,緩緩將背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試圖讓自己找回大少爺那種從容淡定的氣場。

  「沒事的,阿姨,我都習慣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目光直視著對面的趙芷蘭。

  「比起這個,阿姨,您知道您女兒其實……」

  「習慣了?」

  還沒等陳楚生把「欠我錢」三個字說出口。

  趙芷蘭便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一般,有些慌張且急促地打斷了他。

  「怎……怎麼了嗎?阿姨?」

  陳楚生那剛剛醞釀起來的邪惡氣場瞬間被打散,有些發懵地看著眼前神色突變的趙芷蘭。

  「你也在學校經常被欺負嗎?」

  趙芷蘭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中溢滿了毫不作偽的擔憂與心疼,直直地看向他。

  「嗯?」

  陳楚生眼底升起一抹濃濃的疑惑,腦子轉得飛快,卻還是下意識地順著常理回應。

  「沒有啦,阿姨您想多了,就是朋友偶爾會拿名字調侃我兩句而已。」

  他乾笑著擺了擺手,試圖將這個奇怪的話題揭過。

  「這樣啊,那阿姨就放心了。」

  趙芷蘭聽罷,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松垮下來。

  但很快,那雙溫柔的眼眸里,便被一層落寞與酸楚所替代。

  「夕顏她啊,就經常在學校被欺負。阿姨去了學校找了老師幾次也沒用……那些壞孩子,總有辦法變本加厲。要是你也被欺負,阿姨以後就要同時擔心兩個人了。」

  趙芷蘭微微低下頭,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隨後她抬起眼眸,溫柔地看向了陳楚生。


  可這份純粹的溫柔,此刻落在陳楚生眼底,卻仿佛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經常被欺負。

  壞孩子。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他心虛地猛地挪開了視線,將目光死死盯在泛黃的地板紋路上。

  那些原本想用來耀武揚威、揭穿林夕顏的話語。

  被他盡數咽回了肚子裡,砸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是……是這樣的嗎?她、她都沒告訴過我。」

  陳楚生結結巴巴地說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子。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臟,又開始在胸腔里劇烈而慌亂地跳動起來。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夕顏在學校里經歷的那些「欺負」,究竟是拜誰所賜。

  「是啊,她連我都不會告訴。她父親走得早,這孩子……懂事得太早了,生怕給我添半點麻煩。」

  說到這裡,趙芷蘭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極為溫柔的笑容。

  她重新看向陳楚生,目光中滿是感激。

  「阿姨知道,她今天能這麼開心,肯定是因為你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猶如一道雷劈在陳楚生頭頂,讓他手足無措。

  「不……不是,阿姨,這個……我……」

  他慌亂地擺著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沒事的,孩子,阿姨沒別的意思……」

  趙芷蘭依舊保持著那份笑容,聲音輕柔如水。

  「這孩子從小性格就有些孤僻,有時候還很執拗。你以後要是受不了了,不想在一起了,阿姨絕對不會怪你。不過……」

  話語至此,趙芷蘭那張始終溫柔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抹近乎哀求的為難神色。

  她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

  「能請你在學校的時候,多關照那孩子一下嗎?她真的……沒什麼朋友……」

  陳楚生不知何時已經緊緊閉上了嘴,連腦海里那些嘈雜的心理活動也一併停滯了。

  他就這樣安靜地坐在老舊的沙發上,聽著一位母親的懇求,看著那雙眼眸。

  他從那張臉上,從那些話語裡,只讀出了兩個沉甸甸的字。

  無奈。

  而這份讓一個母親卑微至此的無奈,正是由他這個帶頭霸凌的混蛋一手造成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仿佛是想藉此把內心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罪惡感也一併吐乾淨。

  「阿姨……」

  他直起身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側面狹窄過道里的臥室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換好衣服的林夕顏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陳楚生幾乎是觸電般地立馬閉上了嘴。

  趕在林夕顏看過來之前,偷偷朝著趙芷蘭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臉上迅速掛上一抹看似輕鬆的笑容。

  趙芷蘭也瞬間心領神會,像是徹底鬆了一口氣般,趕緊用輕快的聲音轉移了話題。

  「小楚生啊,今天真是太謝謝你送我家夕顏回來了。」

  「沒事沒事,阿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楚生順著台階連連擺手,打著哈哈。

  然而,在陳楚生轉過頭。

  視線真正落在林夕顏身上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卻僵住了。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那身寬大且有些髒污的藍白校服。

  換上了一件純棉白T恤和一條淺色牛仔短褲。

  原本披散在肩頭的長髮,被她高高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幾縷調皮的碎發貼在白皙修長的脖頸處。

  隨著她的走動,發尾在腦後微微晃蕩,勾勒出少女充滿青春與活力的驚人美麗。

  不知怎麼的,陳楚生感覺有一股奇異的暖流直衝腦門。


  緊接著,鼻腔里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涌了上來,然後毫無防備地流了出來。

  是鼻涕嗎?

  不,大概不是的……

  「小……小楚生,你沒事吧?!」

  趙芷蘭看著陳楚生鼻尖下那刺目的鮮紅,驚訝得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沒……沒事!阿姨,我就是最近有點上火!」

  陳楚生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死死捂住鼻子,感受著指縫間的黏膩。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然後逃也似地猛然站起了身。

  「我……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阿姨再見!」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林夕顏一眼。

  邁著踉踉蹌蹌的步伐,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朝著玄關跌撞而去。

  但即使他走得再快,才剛換好鞋邁出兩步。

  那抹帶著淡淡香氣的溫軟身軀,便又一次毫不避諱地貼了上來。

  「媽媽,我去送送他。」

  林夕顏理所當然地重新挽住了他那隻還僵著的手臂,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完蛋了,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這真的很不妙啊!

  陳楚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嗯,外面黑,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小楚生。」

  趙芷蘭在門內溫柔地叮囑著。

  「好~」

  陳楚生捂著鼻子,發出了一聲顫巍巍、近乎呻吟般的回應。

  ……

  破舊的筒子樓下,夏夜的涼風穿過小巷,吹得路邊那棵老梧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幾點微弱的星光透過樹冠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

  「我自己也可以擦……」

  陳楚生站在梧桐樹巨大的陰影下,一隻手還虛掩在鼻樑處。

  眼神飄忽不定地盯著遠處的垃圾桶,根本不敢直視近在咫尺的少女。

  「別亂動。」

  林夕顏微微踮起腳尖。

  一隻手輕輕捧著他的下巴。

  另一隻手拿著柔軟的面巾紙,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著唇角和鼻端的血跡。

  聽著少女那軟糯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

  陳楚生喉結滾了滾,眼神終於勉強挪了回來。

  借著不遠處昏暗的路燈光暈,似有若無地打量著少女認真的模樣。

  「喜歡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少女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不知何時又往前湊了湊。

  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侷促的倒影,臉上笑吟吟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狡黠。

  「誰……誰喜歡了!我又沒在看你,我是在看樹!」

  陳楚生連忙又慌亂地將視線狠狠撇向一邊。

  但林夕顏卻沒有絲毫在意他的嘴硬。

  她將那張染了血的紙巾捏在指尖,往後退了一小步。

  似乎是為了讓少年能將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好看嗎?陳楚生。」

  她將另一隻小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高馬尾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少年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一次被那份毫無保留的明媚給牢牢吸引了過去。

  夜色下,樹影婆娑中。

  眼前這個扎著高馬尾,穿著最普通T恤的少女,美得不可方物。

  仿佛連周圍陳舊衰敗的城中村景象,都因她的存在而鮮活了起來。

  但很快,陳楚生的目光下移。

  注意到了少女剛才捧著自己下巴的手指上,沾染上的一抹刺眼的紅色鼻血。

  不知為何,回想起剛才林夕顏毫無芥蒂替自己擦血的舉動。

  他的心裡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抹莫名的不安與煩躁。

  「嘖,虧你都不覺得髒。」

  他彆扭地撇開頭,冷哼了一聲。

  林夕顏聽著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微微疑惑了一瞬。

  旋即。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指尖那抹淡淡的血跡,瞬間便明白過來了什麼。

  「不覺得啊,為什麼要覺得髒?」

  她看著他彆扭的側臉,輕笑著反問。

  陳楚生心虛地用餘光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脫口而出便是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也是,畢竟你肯定也給李念一那傢伙處理過吧?怪不得這麼熟練。」

  他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著,抬起手,報復性地胡亂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林夕顏聽到那個名字,眼睛眯了起來。

  然後少女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準備。

  臉上笑容依舊燦爛,甚至多了一份狡黠與堅定。

  「陳楚生……」

  「干……嗯?!」

  沒等陳楚生轉過頭把那個「嘛」字說出口,一陣清新的馨香猛地撲面而來。

  少女突然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兩片溫熱、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薄薄唇瓣,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

  嚴絲合縫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陳楚生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雙手僵在半空。

  腦海里在一瞬間炸開了無數絢爛的煙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不許多想,我只有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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