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一狼狽地站在原地。
紅通通的辣油混合著黏糊糊的麻婆豆腐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滴落。
平時那張自詡清爽帥氣的臉上此刻沾滿了醬汁，看起來滑稽又可悲。
他手忙腳亂地抓過幾張紙巾，試圖擦拭掉那股刺鼻的油煙味。
一直坐在旁邊的兩個女孩似乎終於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徹底看不下去了。
「你是叫林夕顏吧？！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瑤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她上前一步，頤指氣使地指著林夕顏的鼻子，拔高了音量質問。
「就是，念一明明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還做這種事？」
白若汐則拿著紙巾，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李念一衣領上的油污。
李念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難堪。
擺出一副大度且通情達理的模樣，輕輕擋開了白若汐的手，對著兩人溫聲解釋。
「沒事的，汐汐，瑤瑤。夕顏她……肯定是有苦衷才會這樣的，我一點也不在意。她只是被逼急了。」
這副飽含深情與寬容的做派，落在周圍不知情的學生眼裡，或許還會引發幾分同情。
但林夕顏眼中，只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不適。
經歷了種種事情的她，只看到了那爛到極致的演技，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虛偽。
林夕顏連半個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他。
轉過身，牽起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呆立在原地的陳楚生的手，準備離開這個讓人倒胃口的地方。
「夕顏……」
就在兩人剛邁出半步時。
李念一那滿含柔情，宛如受到莫大委屈的嗓音又在身後黏糊糊地響了起來。
林夕顏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忍不了了。
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轉過頭，看向正被自己牽著手的陳楚生。
少女微微歪著腦袋，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等我。」
她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鬆開了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邁開了腳步。
與此同時，臉上的溫柔笑意猶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走得很快，不過兩步就來到了三人身前。
在三人錯愕的注視下，在李念一那充滿希冀、以為她要回心轉意的不解眼神中。
林夕顏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高高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食堂拐角處轟然迴蕩。
林夕顏那隻白皙嬌小的手掌，實打實地扇在了李念一的臉上。
力道之大。
李念一的左臉頰瞬間浮現出幾道鮮紅的手指印。
不知是因為太過疼痛，還是大腦被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震得徹底宕機。
他踉蹌著往後倒退了兩步，接著腳下一絆。
「撲通」一聲，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了滿是油污的地上。
林夕顏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冰冷。
「從剛才我就想說了。」
她緩緩開口。
「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直到此時，呆滯的蘇瑤和白若汐才終於回過神來。
「你有病吧，林夕顏？！」
脾氣暴躁的蘇瑤尖叫出聲。
直接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擋在了李念一身前，和林夕顏臉對臉地對峙著，氣得渾身發抖。
白若汐也急忙俯下身，慌亂地查看李念一腫脹的臉頰。
「念一，你沒事吧？」
「虧念一平時還這麼擔心你，為你處處著想，你簡直就是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蘇瑤嘴碎得不饒人，瘋狂輸出。
白若汐抬起頭，還勉強維持著幾分教養，但也滿臉憤怒地質問。
「你怎麼可以隨便打人呢？林同學？」
面對兩人的指責。
林夕顏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只是毫不在意地冷冷開口。
「誰讓他罵楚生的。」
蘇瑤聽到這個理由，先是一愣。
隨即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抱著雙手陰陽怪氣地嘲笑起來。
「罵他怎麼了？還楚生？叫得這麼親熱？」
她上下打量著林夕顏，眼神里滿是鄙夷與刻薄。
「你不會是被欺負出毛病，喜歡上他了吧？真夠賤的，賤人配狗……」
啪！
沒等蘇瑤把那句惡毒的話說完，林夕顏反手又是一巴掌，乾脆利落地落下。
這一下又准又狠，直接把蘇瑤剩下的話硬生生扇回了肚子裡。
蘇瑤被打得偏過頭去，徹底懵了。
她顫巍巍地抬起手，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眼眶瞬間紅了。
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瞪著林夕顏，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你……你敢打我？！我爸媽都從來沒打過我！」
然而，林夕顏壓根沒有絲毫的退讓。
她上前逼近半步，目光死死鎖定蘇瑤，語氣依舊強硬。
「我說了，不許罵他！」
蘇瑤從小家境優渥，是被捧在手心裡慣大的小公主。
什麼時候在學校里受過這種屈辱？
當即怒氣上頭，理智全無。
「我就罵他！怎麼了？！狗！狗！陳楚生就是狗！」
她像個潑婦一樣大聲尖叫著。
聽著蘇瑤一口一個地叫罵，林夕顏那張冰冷的小臉漸漸皺了起來。
眼底最後一絲耐性徹底消磨殆盡。
於是，接下來。
荒謬的事情發生了。
林夕顏忽然就像一隻徹底炸毛的小貓，猛地撲了上去。
一把狠狠揪住了蘇瑤精心打理的長髮。
「我說了！不許罵！」
「啊——！你這個瘋女人！我就罵！」
蘇瑤吃痛尖叫，也不甘示弱地伸出雙手抓向林夕顏的衣服和頭髮。
兩個女孩就這樣在食堂的過道里，毫無形象地扭打在了一起。
白若汐見閨蜜吃了虧，也顧不上形象了，急忙起身衝上去幫忙扯林夕顏的胳膊。
戰況立刻從兩個人的單挑變成了三個人的一團亂戰。
而在這種激烈的一打二劣勢下，林夕顏不僅沒落入下風。
甚至在躲避拉扯的空檔，還不忘伸出腳，使勁往還癱坐在地上的李念一身上狠狠踹去。
一時間，原本還在安靜吃瓜的食堂人群徹底沸騰了。
「哎哎哎！還吃什麼飯啊！沒看見打架了嗎？！」
「臥槽，這也太勁爆了吧？我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呢，怎麼就扯頭髮了？」
「這明顯就又是陳大少乾的啊！你看他就在旁邊看著呢，估計是他指使的！」
「帶手機沒，快拍下來發貼吧！」
「你丫的瘋了吧，小心被那個陳少爺捉去沉江餵魚。」
「別看了別看了，趕緊走，待會兒被牽連進去就麻煩了。」
各種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碗筷碰撞的聲音混雜著女孩們的尖叫，整個四樓食堂亂作一團。
至於陳楚生。
此刻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手裡還提著打包好的剩菜，瞪大了一雙豆豆眼，看著不遠處扭打在一起的三個女孩。
視線中，林夕顏左手死死薅著蘇瑤的頭髮。
右臂擋開白若汐的抓撓，腳下還遊刃有餘地猛踹李念一的大腿。
哇哦。
陳楚生的大腦緩緩冒出一個念頭。
不愧是女主哎，一打三都完全不落下風，好強的戰鬥力……
吧唧。
吧唧。
陳楚生下意識地眨了兩下眼睛。
不對！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瞬間恢復了清醒。
一種無法抑制的怒火如火山噴發般直衝天靈蓋。
「林夕顏！」
他看著戰場中被蘇瑤和白若汐死死拉扯住衣角的少女。
「沃德發！老子的人他媽都敢動？！」
陳楚生怒吼一聲，隨手將打包袋往地上一砸。
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椅子就沖了上去。
事態徹底失控了。
……
午休期間。
行政樓，校長辦公室內。
李念一、蘇瑤、白若汐三人排成一排，站在左側的牆邊。
三人無一例外，鼻青臉腫。
李念一的嘴角破了個大口子。
蘇瑤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襯衫不僅沾滿油污還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
白若汐則眼眶通紅，臉頰上還有一道抓痕。
三個人的身體都還在餘悸未消中微微發抖。
而在辦公室的另一側，站著林夕顏和陳楚生。
少年臉上也多了三四道鮮紅動撓痕。
手背上破了一大塊皮，身上的校服更是被扯得幾乎成了布條。
而在場所有人中，唯獨只有林夕顏一人。
除了衣角微髒外，全身上下毫髮無損，甚至連頭髮都沒亂幾分。
因為在食堂的混戰中，某個人抄著椅子衝進去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她硬生生扯到了自己身後。
然後，開始了單方面的毆打。
「痛嗎？楚生。」
林夕顏擔憂地看向陳楚生臉上的撓痕，語氣裡帶著自責。
陳楚生聞言，冷笑了一聲，不屑地仰起那張滿是抓痕的臉。
「呵呵，就這兒？想當年本少爺手持兩把西瓜刀，從城東一路砍到城西，眼睛都不帶眨一……」
「陳楚生！」
沒等陳楚生把那個逼裝完，辦公桌後面。
一個留著光頭，穿著西裝，長相酷似好萊塢硬漢傑森·斯坦森的中年男人便厲聲開口打斷了他。
「嘖！」
陳楚生不爽地咂了一下舌頭，撇了撇嘴。
罕見地沒有立刻頂撞回去，只是把臉別到了一邊。
但蘇瑤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立刻向前邁出一步，指著林夕顏哭喊起來。
「校長！是林夕顏先不講理打人的！我們在食堂里吃得好好的，她走過來二話不說就扇人！很多人都看到了！對吧，念一？！」
她一邊控訴，一邊回頭看向身旁嘴角還在滲血的李念一，瘋狂使眼色。
李念一抬頭，目光心虛地掃了一眼林夕顏冰冷的臉，又迅速躲閃開來，極輕地「嗯」了一聲。
得到了證詞，蘇瑤的底氣更足了，得意洋洋地看向校長。
「校長，這是嚴重違紀！是不是應該把她開除，讓她退學！」
「你他媽的！」
剛剛才被強制閉麥不到十秒鐘的陳楚生，怒火再次點燃，直接炸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指著蘇瑤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貨玩意，你他媽的再給老子他媽的說一遍？！誰他媽的看到了？給他媽的老子找出來！找不出證據，老子他媽的先讓你他媽退學！你他媽信不信？！」
罵完蘇瑤，他矛頭一轉，直接對準李念一，吐沫星子亂飛。
「還有你媽勒個逼的李念一！他媽的你嗯你媽勒個逼了！你他媽再給老子他媽嗯一句試試？老子他媽的分分鐘滅了你他媽的！信不信？！」
陳楚生左右滑步，雙手上下揮舞。
在辦公室中央硬生生亮出了一個極為囂張的「大鵬展翅」姿態。
蘇瑤被他這陣勢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噗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中，一聲不大不小的笑聲在辦公室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正在全心全意施展「大鵬展翅」的陳楚生動作不由地卡頓了一下。
他疑惑地回過頭。
只見一直站在身後的少女正用雙手捂著小嘴。
眼眸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正滿含笑意溫柔地看著他。
咚咚！
陳楚生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緊接著就像是被人直接打了一管強心劑。
他迅速扭過頭，脖頸處隱隱泛紅。
大鵬展翅！大鵬展翅！大鵬展翅！
少年的雙手在空中揮舞得更加賣力了。
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在辦公室里掀起一陣風。
蘇瑤感覺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陳楚生，惡狠狠地威脅道。
「陳楚生！你信不信我告訴我爸？！」
「哈？哈哈……」
聽到這句幼稚的威脅，陳楚生停下了大鵬展翅，不屑地嗤笑出聲。
他懶洋洋地放下手，伸出小拇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朝著蘇瑤吹了口氣。
「他媽的，你他媽的就這點出息，只會他媽的告家長嗎？而且，就你他媽家裡那種破爛小企業，我他媽一根手指頭就他媽的能讓它……」
「砰！」
沒等陳楚生把話說完，光頭傑森校長再也忍無可忍。
寬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傑森校長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指著陳楚生，怒吼聲響徹整個樓層。
「陳楚生！老子他媽的這兒是學校，是他媽的教書育人的地方！嘴巴給老子他媽的放乾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