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行政樓晃了晃。
辦公室內，終於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聒噪的蟬鳴。
「拽個毛啊，死光頭#%&……」
陳楚生揉了揉被震得有些發懵的耳朵，嘴裡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著。
「老子還沒聾！」
傑森校長又狠狠瞪了陳楚生一眼。
陳楚生卻毫不在意，直接雙手插兜，扭過頭去看著窗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模樣，讓傑森校長光亮額頭上的青筋都忍不住突突直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這幾個衣衫不整的富二代身上逐一掃過。
這幫傢伙，真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當然，這些爛攤子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站在另一側的那個人。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林夕顏的身上。
雖然他在學校里的露面次數不多，但對於這個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女孩。
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極好的。
可今天，這個好學生怎麼就跟這幾個玩意兒攪合在一起了？
還動手打架？
「喂，看啥呢？眼睛都直了。」
還沒等傑森校長的視線在少女身上停留多久。
一張歪著嘴的臉就突兀地湊了過來。
陳楚生囂張地擋在了他和林夕顏之間，隔絕了他的目光。
傑森校長沒好氣地抬起眼皮，掃了面前的陳楚生一眼。
乾脆懶得理他，越過少年的肩膀，徑直朝著林夕顏開口問道。
「林夕顏，你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個回事？」
此時的林夕顏，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追尋著身前少年的背影，嘴角抿著一抹柔軟的笑意。
突然被點到名字，她明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迅速收斂起嘴角的笑容，從陳楚生身後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迎著校長的目光，她的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認真地開口：
「校長，是李念一先罵人的，蘇瑤還說楚生是狗……」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對面牆根站著的李念一，再次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夕顏……」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著，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是徹底確認了。
林夕顏今天真的是為了陳楚生才動手打他的。
「林夕顏，你再說一遍？！」
蘇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轉過頭，對著林夕顏就是一陣破口大罵。
「明明就是你們先來找念一麻煩的！你還要不要臉？！」
然而，面對蘇瑤的尖叫，林夕顏卻沒有給出任何多餘的理會。
她只是站在原地，學著陳楚生剛才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把小臉往旁邊一撇。
「我們只是過去打聲招呼而已。」
「你裝什麼啊？！有你們那樣打招呼的嗎？！」
蘇瑤氣勢洶洶地抬起手。
如果不是身後有些怕事的白若汐死死拉著她的胳膊。
恐怕這位大小姐此刻已經不管不顧地衝過來了。
但即使如此，她嘴上的攻擊依舊沒有停下，聲音尖銳刺耳。
「你們這對噁心的狗男……」
「給老子閉嘴！」
傑森校長目光凌厲地瞪了過去，打斷了那難聽的咒罵。
「沒完沒了是吧？非得他媽的在辦公室罵街是不是？！真當學校食堂里沒監控嗎？！」
這一嗓子吼出來，蘇瑤瞬間語塞了。
她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但臉上依然寫滿了不服氣。
「好了，瑤瑤。我們還是聽校長怎麼說吧，校長一定會公平公正地安排的。」
眼看局勢僵住，李念一終於適時地開口了。
他挺直了腰板，開口就是一段正義的氣息撲面而來，整個人仿佛都散發著包容的光芒。
陳楚生聽得嘴角猛地一抽，誇張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過，李念一的這番表態，倒是令傑森校長心中的火氣稍稍消下去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李念一，然後拿起桌上那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總算還是有個懂事的。」
聽到校長的誇獎，李念一表面上謙遜地低下頭。
餘光卻忍不住偷瞄了對面的林夕顏一眼。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會讓林夕顏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但他心裡很清楚。
現在這種場合，首要的任務是必須繼續維護好自己的完美形象。
「畢竟我們只是學生，遇到爭執，還是應該多聽聽校長的教導才對。」
李念一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清爽笑容。
轉過身，動作輕柔地伸手按住了蘇瑤的肩膀，溫聲安撫道。
「瑤瑤，對吧？」
蘇瑤聞言，雖然眼底還是透著強烈的不滿。
但被李念一這麼一哄，總算壓下了火氣，沒有再繼續吵鬧。
「哼，念一，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才會被人欺負。」
她委屈地抱怨了一句。
一旁的白若汐見狀，總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看向李念一的目光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仰慕。
這三個人站在那兒，仿佛自帶柔光濾鏡，氛圍開著一朵朵堅強的小白花。
而陳楚生看著這一幕，則是。
「嘖嘖嘖嘖……」
他雙手抱在胸前，露出一副簡直沒眼看的嫌棄模樣。
閉著眼睛，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一直安靜站在他身後的林夕顏看見了。
她微微歪著腦袋，眼珠輕輕轉了轉，長長的睫毛撲閃兩下，旋即嘴角悄悄向上揚起。
她悄無聲息地挪動著腳步，一點點靠到了陳楚生的身旁，兩人的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
然後，她也學著陳楚生的樣子，閉上眼睛，搖起了小腦袋。
「嘖嘖嘖嘖……」
可能是不太熟練這種嘲諷人的戲碼。
那本應該充滿不屑與輕蔑的聲音，從她那軟糯的嗓音里發出來。
此刻卻意外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愛。
聽得陳楚生愣了一下。
他停下了搖頭的動作，睜開眼睛，順著聲音。
朝著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他身旁、正閉著眼晃著腦袋的少女看去。
一雙豆豆眼詫異地眨了眨。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
這是她的人設嗎？！
「行了。」
沒等陳楚生過度思考，辦公桌後的傑森校長便開口打斷了這齣鬧劇。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宣布了最終的判決。
「今天這事，你們一個都跑不了！每個人一次警告處分，外加一份一千字的檢查。明天早上，準時交到我的辦公桌上。」
話音落下，偌大的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喂！不對吧！」
蘇瑤第一個不幹了，她再次不滿地深深皺起了眉頭，看向傑森校長大聲抗議。
「我都說了是林夕顏先動手打人的！憑什麼我們也要寫！」
「不服就休學。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傑森校長這次甚至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面無表情地拿起保溫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語氣不容置喙。
「你……」
「好了，瑤瑤，就這樣吧，別惹校長生氣了。」
白若汐在一旁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死死拉住蘇瑤的衣角。
壓低聲音暗示她不要再鬧了，免得把事情鬧得更僵。
「若汐！」
蘇瑤回頭，不悅地瞪了閨蜜一眼。
「我們明白了，校長。」
李念一卻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再次開口了。
依然是一副息事寧人的大度姿態。
「念一！」
蘇瑤急得直跺腳。
「瑤瑤，別讓校長太為難了。而且……本來剛才在食堂，我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李念一輕聲細語地安撫著蘇瑤的情緒，將責任大度地攬下。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林夕顏，臉上掛起了一個飽含歉意與溫和的微笑。
「抱歉了，夕顏。給你添麻煩了……」
無論是態度，還是言語，他都表現得可謂是面面俱到，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然而……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林夕顏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語氣比十二月的風還要冷。
眼底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我說了，別隨便叫我名字，我們不熟。」
李念一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只能硬生生地勉強維持著。
「對……對不起……」
他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手掌在身側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陳楚生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這一來一去的對話，眼神閃爍了一下，微微怔住了。
「可以了，既然都沒意見的話，就回去準備上課。」
傑森校長「啪」的一聲把保溫杯放在桌上，不耐煩地下達了逐客令。
「知道了，校長，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李念一、蘇瑤和白若汐三人最先邁開腳步。
走到門口時，蘇瑤側過頭，目光怨毒地看向陳楚生和林夕顏，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重重的冷哼。
陳楚生毫不客氣，直接將下巴高高地抬起，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斜視著她。
站在他身旁的林夕顏有樣學樣，也微微抬起精巧的下巴，目光冷淡地回敬過去。
兩人如出一轍的動作，同步率極高，挑釁意味簡直拉到了頂峰。
這讓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蘇瑤感到一陣氣血翻湧。
怒氣沖沖地一跺腳，轉過頭就大步走了出去。
三人臨跨出房門時，李念一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夕顏。
隨後，那目光又在陳楚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似平靜的眼底，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絲陰冷的怨恨。
直到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陳楚生這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雙手重新插回褲兜里，老神在在地開口。
「行了，既然沒事了，那我也要回去睡覺了……」
「等等。」
正當陳楚生不耐煩地邁開腳步，準備開溜時。
身後的傑森校長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冷冷地叫住了兩人。
「你們兩個，給我留一下。」
聽到這話，林夕顏倒是不甚在意，乖巧地停下了腳步，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但陳楚生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眉頭一皺，轉過身來。
「哈？還有事？」
他拖著長長的步子，大咧咧地走到傑森校長的辦公桌旁。
甚至沒打個招呼，直接一躍而起。
「啪嘰」一屁股坐上了桌面。
他兩條長腿在半空中隨意地晃蕩著，歪著一邊嘴角，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喂，給你點面子你還喘上了是吧？還要上天啊，老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