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晚安。」
夜深了,窗外偶爾傳來夏蟲的低鳴。
林夕顏剛洗漱完,就穿著睡衣小跑過去。
一把抱住了正準備回房休息的趙芷蘭。
趙芷蘭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微微一愣,倒也不覺得意外。
對於她來講。
女兒能變得像個同齡的女孩子一樣開朗活潑,這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了。
至於理由,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算作為母親,有些東西也是不方便多問的。
不過,她大概也能猜到。
果然,多半是因為那天那個叫楚生的孩子吧?
「最近都會撒嬌了啊。」
趙芷蘭溫柔地笑著,伸出手揉了揉林夕顏毛茸茸的腦袋。
隨後她輕輕偏了偏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跟小楚生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撒嬌的嗎?」
林夕顏抱著趙芷蘭的身子微微一僵,白皙的耳根一下便紅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臉深深埋進趙芷蘭的懷裡,聲音嗚嗚的。
「也沒有啦……」
「嗯對,叫未婚夫才對,是吧?」
趙芷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繼續輕聲調侃著。
「媽媽!」
林夕顏一下子從母親懷裡彈了起來,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明亮的眼睛羞澀地瞪大。
自從那天拉著陳楚生回家,還當面宣告他是「未婚夫」之後。
趙芷蘭就時不時拿這句話來打趣她。
不過,林夕顏心裡倒是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該說還隱隱有些歡喜嗎?
只是總被媽媽這麼念叨,多少還是會覺得難為情。
「我要去睡覺了,媽媽。」
林夕顏繃著紅撲撲的小臉,故作鎮定地轉過身,踩著拖鞋「噠噠噠」地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身後傳來趙芷蘭輕快的笑聲。
「哈哈……,晚安夕顏,媽媽也要去睡覺了。」
「嗯嗯!」
回到房間裡。
林夕顏反手將房門關上,背靠著木門輕輕呼出一口熱氣。
小臉依舊燙燙的。
但很快,她那雙澄澈的眼眸中便重新漾開一抹發自內心的開心笑意。
她背著小手,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熟練地抽出了放在抽屜里的那本日記本。
將它平攤在桌上。
每一天的日記都被她寫得滿滿當當。
她一頁頁翻看著,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幸福來得太快,來得太突然,這些美好的點點滴滴都值得被記錄下來。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到切實的安心。
感到這一切並非虛幻的夢境,而是真切存在著的真實。
不過,她心裡也清楚,自己還不能太忘乎所以了。
重塑世界後,蘇菲姐失去了關於未來的記憶。
而阿爾法,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裡,是否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注視著他們。
媽媽的病還有時間去防範,所以暫時還不用急著處理。
初夏也在學校里,前兩天她有遠遠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並沒有立刻上前去和她認識。
自己現在還沒有能力幫上她的忙。
要是突然像個熟人一樣靠近,一定會讓她感到害怕和警惕吧?
雖然……如果自己現在開口讓楚生幫忙,他嘴上彆扭,但大概率還是會答應的。
不過,他腦子裡肯定又會想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果然,一切還是慢慢來吧。
林夕顏輕輕趴在日記本上,下巴抵著胳膊,視線定格在紙頁上寫下的那個名字上。
7月5日。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日子。
畢竟,光是現在每天在學校里能天天和他坐在一起,就已經讓她感到無比滿足了。
自己可是被他整整愛了一百年啊。
一百年……整整一百次孤獨的輪迴。
他一個人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夕顏伸出手指,指尖在筆記本上那個名字上輕輕撫摸著,眼眶不禁微微泛酸。
換做是她,她能做到嗎?
答案是肯定的。
從第一周目開始,他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哪怕拼盡一切也要抓住的光。
想他了……
少女那好看的睫毛輕輕眨了眨,視線越過窗戶。
看向了窗外深邃溫柔的夜色。
夜風拂過梧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個變態,現在在做什麼呢?
如果有手機就好了。
……
「我現在……是在做什麼?」
陳氏莊園,別墅臥室里。
陳楚生難得的沒有像往常那樣四仰八叉地躺著或趴著。
而是端正地盤腿坐在了大床中間。
他眉頭緊鎖,一臉凝重地雙手抱胸,仿佛在思考著關乎人類存亡的終極命題。
就在剛才,他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的前一秒。
他的大腦突然捕捉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明天見……』
回想起傍晚在小區樓下,林夕顏走之前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她該不會……是在約自己的意思吧?
「嗯……」
陳楚生發出了一聲充滿疑惑的聲音,眉頭皺得更深了。
可是,如果要約會的話,她也沒說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啊?
果然,又是自己多想了吧?
因為明天是周末,兩人在學校見不到面。
所以她故意在最後一天放學時說這樣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就是為了讓自己在整個周末都感到不安,抓心撓肝地胡思亂想嗎?
嗯,以她這幾天展現出的「狡猾」程度,完全有這個可能。
不過,你太天真了啊,夕顏同學。
陳楚生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三分不屑,七分散漫的冷笑。
就算你真的是在約我,本少爺也是絕對不會去的。
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對於我陳楚生來說,根本一點也不重要!
真是的,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在發什麼神經,居然在浪費時間想這種無聊的事。
陳楚生用力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直挺挺地往後一倒,「砰」地一聲躺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還是睡覺吧……」
他這般嘀咕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臥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
吧唧。
陳楚生的眼睛又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他瞪著勾著金邊的天花板,呆滯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根屬於少女的黑色發繩,靜靜地圈在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盯著那根發繩看了許久。
然後放下了手,從枕頭邊摸起了手機。
屏幕解鎖,他點開了今天剛錄的那段視頻。
畫面里,少女那張清純無辜的臉龐上,叼著一根和她形象極為不搭的黑利群。
緊接著,她吸了一口。
隨後便是劇烈的咳嗽,眼眶通紅,被嗆得一臉難受卻又倔強的樣子。
屏幕的光照亮了陳楚生的臉。
他連著看了好幾遍才把手機放了下來,卻並沒有鎖屏關掉視頻。
他就這樣仰面躺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因為我幫你抽一點,你每天是不是就可以少抽一點了……』
『我今天穿的顏色是……』
『不許你罵他!』
『不許多想,我只有你一個人。』
「她該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少年的喃喃聲響起。
房間裡一時間又陷入了安靜,只剩下少女微弱的咳嗽聲,和少年的呼吸聲。
「呃……」
陳楚生的臉色在幾秒鐘內經歷了紅、白、青的劇烈變換,最終漸漸黑了下來。
五官也慢慢皺成了一團。
「開什麼玩笑啊!」
他像詐屍一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陳楚生你到底在想什麼天真的事,腦子被雷劈了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嘛!」
「這絕對是傳說中的美人計吧?!絕對是吧!竟然想用這種手段腐蝕我的心智!」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陳楚生暴躁地抓起手邊的枕頭,對著床鋪發出了毀天滅地的攻勢。
「不行!」
陳楚生高舉著枕頭,似乎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猛地停下了動作。
「明天必須要去暗中盯著她,偷偷看看她周末都在幹些什麼!說不定就可以發現她近來性格大變,不正常的真正原因!」
沒錯,就是這樣。
可惡的林夕顏。
你給本少爺等著吧!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陽光透過街道旁的樹葉,灑下細碎溫暖的光斑。
林夕顏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早早便來到了曾經打工的那家蛋糕店前。
隨著她伸手推開玻璃門。
「叮鈴鈴——」。
店門上掛著的黃銅鈴鐺立刻響起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林夕顏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看著熟悉的麵包櫃和櫃檯,感到了一陣輕微的恍惚。
總感覺過去了好久好久,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遙遠。
她回過神,輕輕拉了拉垮在肩頭的帆布包帶子,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店裡走去。
「早上好。」
路過收銀台時,她眉眼彎彎,聲音熱情地對著店裡正在忙碌的同事打著招呼。
「早……」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正在收銀台後低頭盤點貨物、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抬起頭。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手裡的記事本差點掉在地上。
另一個剛從員工換衣間裡走出來,頭上戴著店員帽子的少女。
也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呆立在了原地。
林夕顏看見了她,同樣熱情地抬起白皙的小手,輕輕揮了揮,打著招呼。
「早上好呀。」
「早……早啊。」
戴帽子的少女滿臉見鬼的表情,結結巴巴地回應了一句。
林夕顏也沒在意她們那驚愕的反應,不急不緩地走過去。
「那我先去換衣服了哦。」
「啊?好、好!」
戴著帽子的少女如夢初醒,連忙慌亂地側過身,讓開了通往換衣間的路。
等到林夕顏從她身邊走進去,更衣室的門輕輕關上後。
她一下子竄到了收銀台旁,和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緊緊湊在一起,神情激動地竊竊私語起來。
「喂喂!你看到了嗎?剛剛那個真的是林夕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