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好像是吧？」
女孩的視線還停留在林夕顏背影消失的更衣室門方向，手裡攥著一沓找零的紙幣。
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語氣中透著幾分不確定。
戴著店員帽子的少女用力壓了壓自己的帽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你不覺得她今天很奇怪嗎？」
「是有一點啦。」
「那是有一點嗎？！」
少女猛地拔高了一點音量，又趕緊左右看了看。
見店裡還沒客人，這才繼續八卦。
「她平時都陰沉成什麼樣了，低著頭一句話不說，今天整個人都發著光哎！」
女孩把收銀機的錢推了回去，抽屜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沒這麼誇張吧？」
女孩拿起了擦拭櫃檯的抹布。
「林夕顏平時只是不怎麼愛說話而已……」
「我懷疑她戀愛了！」
沒等女孩說完，戴著帽子的少女就一本正經地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眼神里閃爍著篤定的光芒。
「哎？」
女孩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在半空。
「這和戀愛有什麼關係？」
少女嚴肅地抬起手，一根纖細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故作深沉地說道。
「你不懂，戀愛這種東西據說相當的……」
「那個……」
清脆軟糯的聲音忽然從一旁響起，帶著淡淡的笑意。
少女臉上誇張的表情猛地僵住。
懸在半空的手指尷尬地蜷縮了一下，立刻停下話頭，僵硬地轉過身。
「怎、怎麼了嗎？林夕顏。」
晨光透過玻璃櫥窗灑在店內。
林夕顏已經換上了工作服和圍裙，多了幾分甜美可愛。
她白皙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我想買兩份蛋糕，能幫我用一下員工折扣嗎？」
林夕顏的聲音里透著幾分輕快。
「當然沒問題啦！是吧！」
少女連忙轉頭，拼命對著收銀台內的女孩使眼色。
「嗯嗯，我幫你弄吧，林夕顏，你拿過來就好。」
女孩笑著點了點頭。
「嗯好，謝謝啦。」
林夕顏同樣笑著回了一聲。
挑完兩塊草莓慕斯蛋糕，結完帳，林夕顏便提起透明的包裝袋，走向了門口。
「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對著兩人打了一聲招呼，她就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上的黃銅鈴鐺發出「叮鈴」的脆響，晨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看吧，絕壁戀愛了，平時你見過她買東西嗎？」
門剛一合上，少女就抱起雙手，望著門外那道輕盈的背影，語氣萬分肯定。
女孩搖了搖頭，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時也有了些深以為然的模樣。
馬路對面，街道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
林夕顏站在一家名為「芸芸奶茶店」的門口。
抬頭看著那塊熟悉的招牌。
她稍微按捺了一下內心翻湧的情緒，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裡還沒什麼客人，大概是剛開門營業。
清晨的陽光透過大落地窗，將幾張原木桌椅照得發亮。
一個長相清秀的女人正拿著抹布，在店內收拾著衛生，動作麻利。
「你好，打擾了。」
林夕顏輕聲打著招呼。
聽到聲音，周芸芸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身看向門口。
見到是個穿著對面蛋糕店制服的可愛小姑娘，她臉上立刻流露出熱情的笑容。
「早啊，小妹妹，要喝點什麼？」
「我叫林夕顏。」
沒有回應周芸芸的話語，林夕顏直直地看著她，眼神溫柔，直接做出了自我介紹。
「啊？」
周芸芸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
「哦，你好，我叫周芸芸。」
她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帶笑，乖巧討喜的少女。
此時也大概看出對方多半不是來買東西的，於是將抹布搭在台邊，開門見山地詢問。
「有什麼事嗎？小夕顏。」
話剛說出口，她才覺得有些自來熟不太合適，連忙又笑著補充。
「這樣叫你不介意吧？」
主要是眼前的少女長得實在太可愛，身上又沒有半點生疏感，讓她有點情不自禁了。
「嗯嗯，我不介意的，芸芸姐。」
林夕顏抿嘴笑了笑，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過去，將手裡提著的兩塊蛋糕放在了櫃檯上。
周芸芸看了一眼那包裝精美的蛋糕，瞬間心領神會。
她雙手往櫃檯上一靠，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流露出八卦又曖昧的笑容。
沒等林夕顏解釋，便主動開口。
「給男朋友準備的？待會兒他要過來？」
林夕顏聞言，微微驚訝地看向她，旋即又趕緊搖了搖頭，小臉晃得像個撥浪鼓。
「不是男朋友。」
周芸芸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她剛想開口說聲抱歉，結果林夕顏就再次開口了。
少女微微低頭看了一眼透明盒子裡鮮艷的草莓。
白皙的手指在櫃檯邊緣輕輕划過，輕笑了一聲，像是在鄭重強調一般。
「是更重要和更親密很多很多的關係……」
說完後，林夕顏的臉蛋上明顯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連耳尖都透著幾分羞澀的微暈。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燦爛，眼底的幸福滿得快要溢出來。
周芸芸更愣了。
不是男朋友，卻比男朋友更重要更親密？
難道是自己落伍了嗎？！
但作為成年人，她並沒有過多追問那些私事，只是點了點下巴。
「這樣啊，是要把這個給他對吧？」
周芸芸指了指櫃檯上的蛋糕。
「嗯嗯。」
林夕顏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要來這裡等我，我在對面上班，我怕忙的時候可能注意不到他，所以就麻煩你了，芸芸姐。」
周芸芸聽完，豪爽地擺了擺手。
「小問題而已，你芸芸姐我最喜歡樂於助人了，特別是像你們這種……咳咳。」
她輕咳了兩聲，硬生生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轉而想起了什麼關鍵信息，抬頭問道。
「對了，他長什麼樣，有照片嗎？」
聽到這話，林夕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芸芸姐，我還沒有手機。」
「這樣啊……」
周芸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這就有點難找了。
但林夕顏很快就接著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和笑意。
「不過他很特別，應該很容易就能認出來。」
周芸芸瞬間來了興致，眼睛微微一亮。
「難道長得很帥？」
林夕顏毫不猶豫地重重點了點小腦袋，臉蛋紅撲撲的，像水蜜桃。
「嗯嗯，真的超級帥。」
「還有呢，還有呢，你剛才不是說很特別嗎？」
周芸芸饒有興致地繼續追問。
長得帥還不算特別，肯定還有什麼獨一無二的特徵。
林夕顏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抬起那張清純無辜的小臉，一本正經地、一臉認真地說道。
「他看起來很猥瑣，而且像個變態，還總是喜歡自言自語嘀咕，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
周芸芸臉上的笑容瞬間像被冰凍住了一般，徹底僵在了嘴角。
「小夕顏，你確定對方是個好人嗎？」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不會是被什麼不良分子騙了吧？
「放心吧，芸芸姐，他不會添麻煩的。」
林夕顏莞爾一笑，毫不在意那糟糕的形容詞。
周芸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大概不是會添麻煩的問題吧？
這是要不要現在就給警察叔叔打電話備案的問題啊！
「反正芸芸姐，你只要看到一個偷偷摸摸的傢伙，那大概就是他了。」
林夕顏又笑著補充了一句，語氣十分篤定。
這越來越不像是個好人了。
但周芸芸此時也並不方便多說什麼，交淺言深是大忌。
她決定到時候自己親自觀察一下再說。
如果對方實在有問題，或者真像個圖謀不軌的變態，那就直接報警！
「好吧，我知道了。」
周芸芸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嗯，謝謝芸芸姐。」
林夕顏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櫃檯上的兩塊蛋糕。
「對了，芸芸姐，這裡只有一塊是給他的，另一塊是我給你帶的。」
「嗯？」
周芸芸疑惑地發出聲音，看著兩份一模一樣的草莓慕斯。
反應過來後，她剛想擺手說不用。
林夕顏就已經轉過身，揮著小手快步走向了店門。
「那我就先回去上班了，芸芸姐，一會兒見。」
伴隨著清脆的風鈴聲，玻璃門合上。
少女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腳步輕快地穿過馬路。
周芸芸站在櫃檯後。
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嬌小背影，眉頭微蹙，這時才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和剛剛那個少女，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但怎麼說話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熟絡與親切感？
就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
「奇怪……」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旋即又笑著搖了搖頭。
只當是小姑娘性格好，惹人喜歡吧。
她低頭看向櫃檯上的蛋糕，動作輕柔地拿起。
「還是先放進保鮮室里吧。」
上午接近九點的時候。
太陽徹底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鋪滿了整條街道，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周芸芸的奶茶店裡也開始人來人往，冷飲機的嗡嗡聲和客人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但在忙碌的間隙，她始終沒有注意到，符合那個少女所描述的那個人。
趁著這會兒剛好沒人排隊，她雙手交疊趴在櫃檯上。
有些納悶地環顧了一圈店裡坐著的幾個顧客。
確認沒有可疑人物後，她又抬起頭。
視線越過寬敞的玻璃窗，看向了馬路對面那家蛋糕店。
透過那邊的櫥窗，依稀能看到林夕顏正在櫃檯後忙碌的身影。
周芸芸摸了摸下巴。
該怎麼說呢？
要是真像小夕顏描述的那樣。
那種變態一般都只在晚上出沒，應該不會在光天化日的白天大搖大擺地……
欸？
就在周芸芸陷入沉思，目光略微下移時。
一坨巨大的黑色東西忽然遮擋了些許陽光。
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啪嘰」一下貼在了她店外的透明落地玻璃上。
周芸芸嚇了一跳，定睛看去。
只見玻璃外。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
頭上壓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樣貼在玻璃上。
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一邊探頭探腦地順著玻璃往對面的蛋糕店死死盯著。
一邊嘴裡還在莫名其妙地嘀咕著什麼。
隱約能看見他那上揚的嘴角，正掛著一抹十分猥瑣且得意的冷笑。
他整個人鬼鬼祟祟的，像在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什麼假想敵的視線。
順著玻璃面，正一點、一點地往旁邊緩慢蠕動。
「……」
周芸芸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勒個去！
這描述得……也太準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