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是早上八點時出門的。
在車的后座上經過了一番精心的偽裝和嚴密的路線觀察後。
陳楚生特意選擇了這個人群來往最密集的時間點。
再配合著他天衣無縫的身法，怎麼也不可能會被發現。
「哼哼，林夕顏啊林夕顏，你怎麼也沒想到，本少爺會知道你上班的地方吧？」
他整個人緊緊貼在落地玻璃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壓低的帽檐下。
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馬路對面的那家蛋糕店。
「就讓我好好看看，你今天到底會做些什麼奇怪的事。」
他一邊低頭碎碎念，一邊以一種詭異的姿態。
像螃蟹一樣順著玻璃一點一點往奶茶店的正門口挪動。
眼看距離門框只有一步之遙。
他深吸一口氣，腰部猛地發力，在原地完成了一個華麗的180度翻轉。
直接翻進了奶茶店裡。
很好。
多麼完美的動作。
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陳楚生得意地抬起手，帥氣地按了按頭上的黑色鴨舌帽檐。
接下來，只需要在這裡找個絕佳的觀察點，好好監視她就可以了。
他微微抬起頭，視線在店裡掃了一圈。
寬敞的店面里，只有原木桌椅靜靜地沐浴在晨光中。
客人零零散散，寥寥無幾，顯得有些冷清。
「還真是有夠落魄的……」
陳楚生不屑地撇了撇嘴，臉上的嫌棄之情不言而喻。
不過眼下這個位置視野絕佳，正好能把對面的蛋糕店盡收眼底，無疑是最好的了。
本少爺就勉強將就一下吧。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算是恩賜般認可了這家店的地理位置。
此時，櫃檯後面的周芸芸正僵硬地站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眼前這個少年。
以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姿勢翻滾進來後，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臉上一會兒陰沉冷笑，一會兒又得意地皺眉。
活脫脫一個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危險分子。
要不還是報警吧？
周芸芸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把手伸進了圍裙的口袋裡，摸到了手機。
可就在這時，陳楚生的目光卻忽然掃了過來。
不僅如此，他還直接邁開腳步，徑直走向了櫃檯。
周芸芸心頭一緊，剛想開口說什麼穩住對方的情緒。
陳楚生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台頂配的果子。
對著桌面上的收款二維碼隨手一掃。
【微信到帳1000元。】
動聽的收款提示音在安靜的奶茶店裡迴蕩。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幫我充個會員。」
他壓低聲音，故作深沉地拋出一句。
隨後看了一眼菜單。
「我要開心波霸，全糖。」
撂下這兩句話，陳楚生便頭也不回地利落轉身。
徑直走到了面向對面蛋糕店的一個偏僻角落裡，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周芸芸保持著剛才戒備的姿勢，有些發懵地站在原地。
呆呆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渾身散發著金錢芬芳的背影。
不知為何，伴隨著那一千塊錢的到帳音效。
她此時感覺，那個原本看起來猥瑣變態的黑影。
好像忽然之間……也沒那麼猥瑣變態了。
「是有點帥啊……」
周芸芸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轉身去準備那杯「開心波霸」。
角落裡。
陳楚生自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周芸芸的異狀。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已然投向了對面的蛋糕店裡。
他在座位上坐直身子，雙手抬起，捲成了兩個圓筒，貼在落地玻璃上。
雙眼定定地鎖定在對面被圈在視野中央的嬌小少女身上。
光是看清的那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本來就沒怎麼見過林夕顏穿便服的樣子。
此刻，看著少女穿著那套明黃色的工作服，搭配著白色的花邊圍裙。
別說，還……挺可愛的啊！
陳楚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隨即，他就使勁搖了搖頭。
不對，這不是重點吧！
自己可不是來偷窺的啊！
今天的自己可是心機之蛙楚生！
名偵探楚生！
以為穿成這樣、弄出點可愛的樣子就能誘惑我了嗎？
真是太天真了，夕顏同學！
看我今天怎麼一點點拆開你的偽裝，把你徹底扒個精光！
陳楚生緊閉了一下雙眼，深吸一口氣，嘴角再次浮現出冷笑。
他重新抬起雙手，架起望遠鏡，目光如炬地看了過去。
視線穿過晨曦。
對面的少女正站在收銀台前，和身旁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同事聊著什麼。
兩人有說有笑，氣氛看起來融洽極了。
果然啊，在店裡的人際關係都變得這麼好了嗎？
難不成問題是出在這個蛋糕店裡？
這裡的風水有問題？
還是說，這家店裡賣的蛋糕有什麼能改變人性格的特殊效果嗎？
陳楚生滿腹狐疑，雙手緊緊貼在玻璃上，身體不自覺地來回扭動著。
像是在努力調整焦距，想要把對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只是調著調著。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了視野，硬生生擋住了他好不容易找準的角度。
那人穿著一件校服，看款式大概是隔壁高中的男生。
此刻，他正拿著一盒粉紅色，印著巨大哈嘍Kitty圖案的芝士蛋糕，有些侷促地站在了林夕顏的身前結帳。
「搞什麼鬼，一個大男人還挑那種粉不拉幾的東西，變態吧……」
陳楚生立刻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趕緊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換了一個沒有遮擋的角度重新坐下。
可這次他剛一坐穩，看清對面的場景，牙齒瞬間就咬緊了，發出「咯咯」的聲響。
視線中，林夕顏正笑吟吟地把打包好的蛋糕遞給那個男生。
眉眼彎彎，笑容動人，甚至還和男生說了些什麼。
而那個男生，居然肉眼可見地紅了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什麼嘛！
隨便對一個路邊不認識的野男生都能笑得這麼開心！
怪不得平時在自己面前也敢做出那麼毫無防備的樣子！
可惡……不可原諒……
不對，自己幹嘛要糾結這種事情？
不過……
林夕顏你變了，你真的變了啊！
你以前那種寧死不屈的高冷呢？！
與此同時，在馬路對面的蛋糕店裡。
像是某種本能的感應。
她臉上那禮貌而疏離的營業式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
楚生雷達，啟動。
緊接著，她像是確認了什麼，一抹發自內心，更加燦爛的笑容在唇邊綻放。
她彎著一雙清澈的眼眸，緩緩抬起頭，忽然朝著對面的奶茶店看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隔著一條喧鬧的馬路，在半空中撞上了。
正在這邊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的陳楚生。
看著視線中那張忽然轉過來面向自己的白皙小臉。
整個人瞬間僵住，大腦轟的一聲空白。
隨後，他虎軀猛地一震。
就像觸電的蛤蟆一樣，「砰」地一聲瞬間趴倒在了面前的圓桌上。
他死死趴在桌面，恨不得把臉埋進木頭裡。
眼睛瞪得老大，心臟在狂跳，緊張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視線……對上了？！
剛剛她是在看這邊吧？！
不可能吧？
一定是幻覺！
開什麼玩笑啊？！
自己明明偽裝得這麼好，而且還隔著一條大馬路！
她怎麼可能看到？！
「喂，小哥，你這是在幹什麼？」
就在陳楚生驚魂未定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周芸芸略帶疑惑的聲音。
周芸芸端著一杯加滿了波霸的全糖奶茶和一塊草莓慕斯蛋糕走了過來。
看著整個人在桌上快要縮成一團的陳楚生，表情怪異到了極點。
「沒……沒什麼！」
陳楚生被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勉強撐起身子，假裝揉了揉眼睛。
「我……我就是早上起太早，有點困而已！」
他一邊解釋著，一邊還是忍不住做賊心虛地偷偷用餘光瞟向馬路對面。
發現少女已經收回了視線，轉過身又開始認真工作了，並沒有一直盯著這邊看。
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剛才果然只是錯覺吧？
嚇死本少爺了。
「你的奶茶，還有蛋糕。」
周芸芸把手上的托盤放下，將奶茶和蛋糕推到了陳楚生面前。
「哦，謝謝。」
陳楚生驚魂未定，隨意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敷衍地應付了一句。
周芸芸把東西放下後，並沒有直接轉身離開。
她站在一旁，上下左右來回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不管怎麼看，這做賊一樣的心虛模樣，再加上那詭異的舉動……
多少都有點不正常啊。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在等女朋友啊？小哥？」
可這句話不問還好，這一問……
「噗！」
陳楚生剛叼住吸管吸進嘴裡的一大口全糖波霸奶茶，直接噴了出去。
「咳咳咳！誰、誰等女朋友啊？！」
他被奶茶嗆得滿臉通紅，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扯過紙巾胡亂擦著嘴。
「哪來的女朋友啊？！我有女朋友嗎？！我才不需要女朋友那種麻煩的生物！」
他梗著脖子，眼神慌亂，卻硬撐著擺出一副大咧咧的姿態，瞪著眼睛大聲反駁身旁的周芸芸。
看著他這副應激的模樣，周芸芸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
該怎麼說呢。
雖然這反應和剛才那個可愛少女描述的那種親密關係聽起來有點不太一樣。
但這下好像就是對上了！
「哎喲小哥，反應這麼大幹嘛？我就隨便問問，這麼緊張幹嘛呀？」
反正現在店裡也沒什麼生意。
周芸芸八卦心起，索性直接拉開旁邊的椅子，大喇喇地在陳楚生旁邊坐了下來。
陳楚生見狀，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樣。
連人帶椅子警惕地往旁邊狠狠挪了挪，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看得周芸芸一陣無語，嘴角直抽搐。
但她也沒在意，反而有些好笑地抬起手，在陳玻璃上輕輕敲了敲。
「我看你剛才一直眼巴巴地盯著對面的女孩看，還以為她是你女朋友呢。」
「嘩啦！」
又是一陣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周芸芸忍不住側頭看去，只見陳楚生這會兒已經直接連退三步。
隔著將近一米多遠的距離，雙手抱胸，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死死盯著她。
「臥槽！」
陳楚生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周芸芸大驚失色。
「你丫是不是有病？！一直偷偷看著我幹嘛？變態吧你？！」
聽到這句倒打一耙的話，周芸芸的眼角抑制不住地瘋狂抽搐了兩下。
感覺自己太陽穴在突突跳，簡直快給氣笑了。
你這像只暗中偷窺的黑皮耗子一樣的傢伙，到底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是變態啊？！
但……
畢竟眼前這位是不眨眼就隨手充了一千塊錢會員的超級大客戶。
看在錢的面子上，該忍還是得忍的。
顧客就是上帝，尤其是這種人傻錢多還會炸毛的上帝。
「沒有啦，小哥，誤會誤會，絕對是誤會。」
周芸芸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深呼吸了一口，強壓著心裡想把抹布甩他臉上的衝動。
「這不店裡沒什麼人嗎？姐姐我剛好閒著也是閒著，順帶就注意到了你那……引人注目的舉動。」
陳楚生聞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周芸芸幾眼，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
隨後重新拉過那杯奶茶，端起來用力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警告道。
「最好是這樣。」
他揚起下巴，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壓低聲音冷哼一聲。
「我警告你啊，我雖然長得帥，但這可是我與生俱來的負擔。
你最好別對我打什麼歪主意，本少爺可不是什麼隨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