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芸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不要臉發言。
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滑下幾道黑線。
她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把「自戀」和「臉皮厚」結合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人。
「好啦好啦。」
周芸芸深吸一口氣,強行在臉上擠出一抹職業微笑。
果斷岔開了這個讓她渾身感到不適的糟糕話題。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著明淨的落地窗,指向了馬路對面蛋糕店裡那個正忙碌著的嬌小身影。
語氣里多少帶上了幾分成年女性特有的八卦味道。
「既然不是女朋友,那小哥就是喜歡她咯?」
周芸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畢竟,大清早的都特意躲在這裡眼巴巴地等著了,對吧?」
陳楚生聞言,眼皮一跳。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正忙碌的少女。
然後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低頭咬住吸管,將杯子裡的奶茶攪得嘩啦作響。
「呵呵,喜歡她?我都壓根不認識好吧?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楚生別過臉,看著另一邊空蕩蕩的桌椅,鎮定地反駁。
「我只是突然口渴了,想喝杯奶茶而已。對,就是這樣。」
他在嘴裡含糊地自顧自嘀咕著。
喜歡她?怎麼可能嘛!
就算她最近確實變得挺溫柔,挺可愛,挺善良,挺活潑,不僅處處關心他,還總是對他主動得要命……
等等。
媽的,自己這是在想什麼啊?!
腦海中那些關於林夕顏的美好詞彙剛剛閃過的一瞬。
陳楚生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道雷給劈了,渾身都僵硬了一下。
「啊,這樣啊。」
周芸芸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看似有些惋惜地拉長了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我還說看在你充了一千塊會員的份上,利用我豐富的經驗,幫你出謀劃策一下呢。不過看你這副樣子,應該是不需要了……」
哈?
原本就因為胡思亂想而有些懊惱的陳楚生。
聽到這話,立刻很是不爽地轉過頭看向了周芸芸。
「你?幫我?」
他上下打量了周芸芸一番,眉頭一挑。
周芸芸以為魚兒上鉤了,得意地點了點頭,雙手環抱在胸前。
「對呀,別看姐姐這樣,姐姐我的閱歷可是……」
「你有男朋友嗎?」
沒等周芸芸把那番炫耀的話說完,陳楚生就直接一臉不屑地開口打斷了她。
這句話仿佛帶著某種真實的物理穿透力,直接把周芸芸給問住了。
她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
陳楚生見狀,眼神越發鄙夷,繼續補刀。
「你多大了啊?」
「談過幾次戀愛啊?」
「現在還單著吧?」
「單了多久了啊?」
「家裡已經在催你了吧?」
每一句輕飄飄的質問,都精準地扎在了大齡未婚女青年的痛點上。
陳楚生一邊搖著腦袋,一邊嘖嘖咂著嘴,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這麼大年紀的單身狗,自己都沒搞明白,還好意思說幫我?嘖嘖嘖嘖……」
如果不是陳楚生在進門時連眼睛都不眨就掃了一千塊錢。
周芸芸發誓。
她現在絕對會抄起抹布,狠狠地甩在這小子的臉上,然後再一腳把他踹出去。
這小子的嘴怎麼就這麼賤呢!
「呵呵……」
周芸芸深吸了兩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勉強維持著快要龜裂的笑容。
「行,那你就繼續慢慢看,到時候後悔了可別怪姐姐沒提醒你。」
她硬邦邦地丟下這句話,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準備轉身離開這個讓她血壓飆升的混蛋。
「切。」
陳楚生不屑地轉過頭,不再理她。
目光再次穿過落地玻璃,落在了對面馬路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陽光下。
穿著明黃制服的少女正捧著一盒小蛋糕。
不知道對身邊的女同事說了些什麼。
臉頰上綻放出一抹清純又甜美的笑容,一雙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陳楚生看著那抹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臉上的不屑,在不經意間漸漸收斂了些許,眼神微微閃爍著。
也不知是情難自禁,還是情不得已。
就在周芸芸剛走出兩步,準備回到收銀台時。
陳楚生轉過頭,有些彆扭地開口叫住了她。
「那個大姐……」
「你說誰大姐呢?!」
周芸芸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長得的確是挺帥,但這人的腦子絕對是有問題。
情商堪稱負數!
面對周芸芸殺人般的目光。
陳楚生直接忽略了她不滿的話語,摸了摸鼻子,有些生硬地問道。
「你剛才的話,還算數嗎?」
周芸芸聞言動作一頓,心裡的火氣倒也散了幾分,反而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怎麼,後悔了?」
她這般說著,還是邁開步子,重新坐回了陳楚生對面的椅子上。
「這倒沒有。」
陳楚生依舊梗著脖子否認。
他端起奶茶吸溜了一口,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只是看你勉強算個女人,應該懂點女人的心思,所以想問你個事……」
「你會不會好好說話?」
周芸芸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陳楚生依然沒有在意。
他低下頭,兩根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吸管,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繼續自顧自地開口。
「咳,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
他強調般加重了「朋友」兩個字。
「他呢,脾氣不太好,經常在學校里欺負一個女生。
動不動就把她拉到天台上又打又踹的。
平時在教室里還會扯她的頭髮,把冷水澆在她頭上,撕碎她的課本。
逼著她上課罰站……」
嘟……嘟……嘟。
安靜中,突兀地響起了一陣按鍵聲。
「你幹嘛?!」
陳楚生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向對面。
只見周芸芸黑著臉,手裡正拿著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110」三個數字。
大拇指已經懸在了撥號鍵上。
「報警啊!」
周芸芸理所當然地回應,眼神里燃燒著正義的怒火。
「你個人渣!這不明擺著是極端惡劣的校園霸凌嗎?!」
「都說了是我的一個朋友!」
陳楚生急了,趕緊伸手過去想搶手機,極力地辯解著。
周芸芸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好幾秒,那眼神仿佛在審視一個冥頑不靈的罪犯。
見他急得滿頭大汗,這才冷哼一聲,掛斷了還沒撥出去的電話。
「哦。」
她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陳楚生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然後,那個被欺負的女孩吧,最近變得非常奇怪。
她不僅沒有躲著我朋友。
反而對我朋友……就是突然又親又抱的,行為舉止非常誇張那種。
而且,她還總是說些相當親密的話,主動得簡直不像話……」
嘟……嘟……嘟。
手機按鍵的聲音再一次無情地響起。
「你又幹嘛?!」
陳楚生崩潰地看著再次拿起手機,臉色凝重的周芸芸,震驚又疑惑。
「打120啊!你簡直不是個人啊!」
周芸芸這次甚至直接氣得站了起來,指著陳楚生罵道。
「這明顯是把人家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都給打出來了吧?!那女孩腦子都被你打出毛病了!」
「都說了不是我!你要我說幾遍啊!是我朋友!朋友!」
陳楚生同樣「蹭」地一下站起身,雙手拍在桌子上,面紅耳赤地奮力解釋,就差指天發誓了。
周芸芸居高臨下地再次盯著他看了兩秒。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重新坐了回去。
「哦,所以呢?」
周芸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想問什麼?」
陳楚生見她坐下,這才慢悠悠地也坐了回去。
他原本囂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為罕見的糾結與遲疑。
「就是說,那個女孩她啊,其實意志力是很強的。
所以絕對不會有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陳楚生低著頭,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兩根食指有些不安地互相戳了戳,聲音越說越小。
「就是說……如果排除這種可能的話。
那個女孩,會不會是……喜歡我朋友之類的……」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短暫地凝固了。
「哈?」
周芸芸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痴一樣,用一種極其荒謬的眼神看著陳楚生。
「既然你這麼懷疑,那你幹嘛自己不去問她?」
陳楚生沒好氣地猛然抬頭反駁。
「我要是敢……」
話剛出口,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聲音戛然而止。
「咳咳……」
他趕緊戰術性地清了兩聲嗓子,夾起聲音,試圖掩飾尷尬。
「我朋友要是敢主動去問,我還問你幹嘛?」
周芸芸就這麼靜靜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多了幾分大人該有的模樣,語重心長地開口勸道。
「少年啊,你要是真覺得……」
「是我朋友。」
陳楚生立刻警覺地糾正。
周芸芸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戳穿他。
「行吧,你朋友。
要是你朋友真覺得對不起人家小姑娘,就好好給人家道個歉。
帶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有沒有留下什麼心理陰影或者暗傷。
今後好好補償人家,少整些花里胡哨的。
還喜歡?沒恨死你就……」
說到這裡,周芸芸頓了一下,忽然有些不耐煩地改了下口,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要我是那個女孩的話,沒恨死你朋友就算是謝天謝地了!說不定哪天逼急了,都要用刀子戳他幾下才解恨!」
聽到「用刀子戳他」這幾個字。
陳楚生的身體下意識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隨後,他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說的也是……」
真是的,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就是說嘛,怎麼可能嘛……
陳楚生側過臉,落在了桌子上那塊一直沒動過的草莓慕斯蛋糕上。
他拿起旁邊的小叉子,隨手切下一塊,放進了嘴裡。
周芸芸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又想起了早上那個可愛少女特意囑託自己時的模樣,眉頭微微皺了皺。
最終,她還是像安慰似地開口說道。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好說。
要是你朋友真的真心悔過了,以後好好補償那個女孩,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當然,這種事情畢竟誰也說不定就是了……」
周芸芸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陳楚生沒有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呵呵」了兩聲。
然後,他又用叉子夾起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隨意地開口問道。
「這蛋糕還挺好吃的,你們店裡送的嗎?我記得我剛才好像沒點這個吧?」
「哦?」
周芸芸抬起頭,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份精緻的草莓慕斯蛋糕,隨口答道。
「你說那個啊。那是馬路對面,那個叫夕顏的女孩,早上特意拿過來,讓我專門給你的。」
咔嚓!
他嘴裡那塊沾著草莓醬的慕斯蛋糕,幾乎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上午的陽光斜照的奶茶店裡。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在陳楚生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幾乎在這一剎那間,陳楚生原本還在咀嚼的動作瞬間定格。
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傳來了石化,然後,寸寸裂開的破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