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晚風撥開了夜空中厚厚的雲層。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少年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發出的發澀與顫抖。
卻在少女的心間迴蕩了好久好久。
時間仿佛在此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街道靜謐，樹影婆娑。
只剩下了少年胸腔里「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陳楚生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急促，緊緊盯著眼前少女纖細的背影。
林夕顏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轉過身。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
感受著手腕處從少年掌心傳遞過來的灼熱溫度。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蕩漾開淺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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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隨之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就像是夜風輕輕拂過平靜的湖面。
如此溫柔，又如此美好。
少女單薄的肩膀上下輕輕伏動了一下。
像是在寂靜中，極輕極輕地呼出了一口壓抑已久的氣息。
然後，她這才微微轉過側臉。
皎潔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
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而清冷的銀輝。
如此動人，如此不可方物。
「嗯？」
少女微微歪著頭，注視著面前呼吸沉重的少年。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從那紅潤的唇間輕輕地「嗯」了一聲。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字。
卻瞬間讓陳楚生眼中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急促。
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嘩啦」一聲碎裂了一地。
連帶著那份在今晚那莫名湧現出來的勇氣，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的眼睛有些發直地眨了眨，然後眼眶漸漸睜大。
一抹後知後覺的慌亂。
終於從他那劇烈顫抖的瞳孔深處，如潮水般不可遏制地涌了出來。
哎？
哎？！
哎？！！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啊？！
天啊！
自己剛才為什麼會腦子抽風，問出這麼可怕的話？！
這不擺明了是在自取其辱嗎？！
看看她的表情。
看看她這副疑惑又茫然的樣子。
這會兒估計都已經被自己這句突如其來的變態發言給嚇呆了吧？！
「我……我那個……我……」
陳楚生像是在觸電一般，慌亂無措地鬆開了拽著林夕顏手腕的手。
腳步踉蹌著，狼狽地向後連退了兩步。
「我不是那個意思，夕顏，我只是……只是開個玩笑……哈哈。」
他乾笑著，手足無措地抬起手。
用力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眼神心虛地在半空中四處亂飄。
「因為最近，夕顏你看起來好像……好像就是有那種感覺……」
話還沒說完。
陳楚生整個人的動作就再次僵硬在了原地。
靠，死嘴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感覺你大爺了！
「哈哈，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就是那什麼……」
陳楚生越說越亂。
只覺得自己的舌頭似乎都在此刻徹底攪在了一起。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林夕顏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清澈明亮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眨啊眨。
而後，她終於徹底轉過了身。
她將兩隻小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啊～，被楚生發現了啊……」
她微微歪著腦袋。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又夾雜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羞澀。
輕聲吐出了這句話。
「我……」
陳楚生還在那裡不知所措地胡亂解釋著。
可在林夕顏那輕軟的聲音響起的剎那。
他揮舞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嗯？
他的脖子一卡一卡地，艱難地重新挪過視線。
呆呆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還是和平時一樣，面帶微笑，目光溫柔。
可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被……發現了？
轟！
一股比剛才還要劇烈千萬倍的反應。
在陳楚生的腦海里猛地炸開，轟鳴作響。
不……不會吧？
陳楚生這次直接被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豆豆眼驚恐地睜得滾圓，嘴巴微張，宛如石像般看著少女。
那個林夕顏，真的……
「假的，騙你的。」
林夕顏依舊保持著那抹溫柔的微笑。
但粉唇微啟，毫不留情地吐出了這句話。
仿佛能看穿少年心底的思緒一般。
兩個不長不短的詞彙，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那剛剛萌芽的粉色妄想。
一陣初夏夜裡帶著幾分尷尬意味的風兒。
打著卷從兩人中間吹過。
呼～呼～呼。
連路邊的樹葉似乎都在為他嘆息。
陳楚生僵在原地，連內心世界那喧鬧的活動都徹底停了下來。
他眼底的光慢慢熄滅。
原本漲紅的臉，漸漸黑了下來。
足足愣了半晌。
他才咬牙切齒地從喉嚨里擠出了聲音。
「我知道！」
他悲憤交加，又尷尬地轉過臉去，避開了少女的視線。
「哈哈哈……」
看著他這副吃癟又幽怨的滑稽樣子。
林夕顏背著手，又在一旁毫不掩飾地開心地笑出了聲。
陳楚生聽著耳畔那清脆悅耳的笑聲。
心裡卻越發的不是滋味。
連這種時候都要戲弄自己！
她怎麼可能會喜歡自己？！
可惡的女人！
自己剛才真是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居然會產生那種離譜的錯覺！
「走了。」
他憤憤地丟下兩個字，轉過身。
悶著頭準備去扶那輛被他孤零零扔在路上的自行車。
只是，他才剛要彎下腰。
林夕顏的聲音就又從身後傳了過來。
「楚生。」
「幹嘛？」
陳楚生的動作一頓，停在了半空。
他緊繃著一張臉，帶著十二分的不爽，並沒有轉過身去。
「不是喜歡哦。」
林夕顏的聲音變近了，伴隨著她輕盈的腳步聲。
「嗯？」
聽到這句似乎是刻意為了再次解釋而補上的話語。
陳楚生本來就憋屈難受的內心瞬間破防了。
有必要特意再解釋一次嗎？！
把他陳楚生當成什麼人了？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嗎？！
他當即帶著滿腔的惱怒，猛地轉過頭去。
「我都說我……唔！」
憤懣的話語，在出口的瞬間，被完完全全地堵在了嘴裡。
那兩片帶著夜晚微涼，卻又無比溫暖柔軟的唇瓣。
毫無預兆地。
又一次緊緊貼了上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楚生的錯覺。
這一次的觸碰，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來自少女鼻翼間噴灑而出的溫熱呼吸。
感受到了那貼合在一起的唇邊傳來的微微濕潤。
以及那毫無保留、緊緊相依的滾燙溫度。
陳楚生的眸子不受控制地驟然睜大。
心跳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加速。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但此刻，呼吸這種事情似乎已經根本不重要了。
是的。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漂亮小臉。
林夕顏那長長的睫毛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著。
隨後，那原本半闔著的眸子，緩緩地睜開了。
在極近的距離下，四目相對。
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清晰地閃爍著少女獨有的狡黠笑意。
同時，也翻湧著少年完全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是愛哦。」
陳楚生完全不清楚，兩人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又是怎麼分開的。
直到林夕顏那輕軟卻又帶著某種篤定力量的聲音，再次在耳邊清晰地迴響起來時。
他那罷工的大腦才勉強轉動了一下，反應了過來。
唇上，似乎依舊殘存著那份相當驚人的柔軟觸感。
陳楚生僵硬著脖頸，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林夕顏那白皙的臉頰上，此刻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淺粉色。
她本就精緻動人的樣貌，在這抹紅暈的襯托下。
此刻更是平添了幾分令人目眩的誘人美感。
只是，當陳楚生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再次觸碰到少女那水潤粉嫩的唇瓣時。
他的視線就像是被烈火狠狠燙了一下，猛地一縮，慌亂地挪向了別處。
「什麼……什麼愛啊？」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是又在戲弄自己嗎？
一定是的吧！
他強行試圖用這種藉口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試圖在崩潰的邊緣找回一絲絲理智。
「就是愛啊，不是喜歡。」
林夕顏卻沒有任何停頓，坦然而直白地開口了。
「林夕顏不僅僅是喜歡陳楚生，林夕顏深愛著陳楚生。」
無比平靜的聲音。
卻怎麼也掩不住那字裡行間，幾乎完全裝不下的濃烈愛意。
在安靜空曠的街道里。
在沙沙作響的梧桐樹聲中。
少女就這樣站定在他的面前。
如此毫無掩飾、毫無保留地向他闡述著內心深處的情感。
皎潔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兩人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少年呢？
哦～
少年徹底宕機了。
陳楚生眼神呆滯，失去了焦距，愣愣地看著黑灰色的地面。
垂在身側的雙手，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著，顫抖著。
她是認真的嗎？
這一個晚上。
一起一伏，如同過山車般的劇烈波折。
讓他的內心止不住地瘋狂翻湧。
會不會又是……
不不不！
陳楚生在心底拼命地搖著頭。
這種眼神，這種語氣，這種不顧一切的態度……
怎麼看也不可能會是假的吧？
他呆呆地感受著唇上那遲遲不肯散去的觸感。
該說自己在這個時候，考慮這種事才是真的有點過分嗎？
陳楚生的眼神在路燈下劇烈地變幻不定。
所以，現在到底該如何呢？
一直想要問出、卻又始終不敢問出的問題。
突然得到了一個遠超預期的、出乎意料的答案。
這是他想要的答案嗎？
他應該去回應嗎？
他有這樣的資格去回應嗎？
他應該，或者說他能夠。
就這樣心安理得地單方面感受並接受來自少女這份沉甸甸的愛意嗎？
是的，問題並沒有因為林夕顏的坦白而得到解決。
反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
在他的腦海中湧出了更多、更複雜、更讓他無所適從的問題。
「楚生呢，楚生對我……」
就在陳楚生的大腦幾乎要因為過載而冒煙的時候。
林夕顏的聲音突兀地再次響起。
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紛亂如麻的思緒。
可就在少女那微微開啟的唇瓣，即將把某個字眼說出口的剎那。
陳楚生瞬間慌亂地猛抬起手。
「停！停一下！」
他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緊張開口，聲音甚至因為急促而破了音。
「嗯……」
林夕顏停下了未說完的話。
她站在月光下，背著手，安靜地看著少年那副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失落。
嘴角反而一點點揚起了那抹熟悉的、帶著點壞心思的笑意。
那雙清澈的眼睛更是微微眯了起來，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只是那目光中，像是一瞬間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審視。
於是。
少年的壓力，在這一刻，瞬間倍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