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沒有要拒絕的意思，但但但但……現在怎麼說了……」
陳楚生的聲音完全不成調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說到最後，他像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又像是自我放棄了一般。
狼狽地垂下了頭，視線死死盯著地面上一片乾枯的落葉。
「就是……就是，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幾乎快要淹沒在風吹過梧桐樹的沙沙聲中。
陳楚生很清楚，自己現在擺出這種猶豫的姿態是非常不好的。
怎麼說了？
明明是女孩子鼓起莫大的勇氣向自己表白。
結果自己卻說要「考慮考慮」。
這種態度不管怎麼看，都多少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傲慢感覺吧？
可是……可是……
如果就這樣順勢答應，然後兩個人皆大歡喜地在一起，真的好嗎？
或許對別人來說是這樣。
但對陳楚生而言，有些事情是他必須去考慮的。
是現在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陳楚生必須去顧慮的事。
「夕顏，就一天……可以嗎？」
陳楚生的手不知所措地捏著校服的衣角，語氣放得相當低。
甚至多出了幾分乞求的味道。
林夕顏沒有說話，依舊只是那樣安靜地凝視著他。
眼前這個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的少年。
她自然知道他這顆總是胡思亂想的腦袋裡此刻在糾結什麼。
她也知道，僅靠今晚的三言兩語，是無法讓他真的安心接受的。
畢竟，他也是這樣深愛著自己嘛。
「好吧～」
林夕顏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溫柔。
但動作卻很是失落地撇了撇粉嫩的小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的腳尖在地上輕輕踢著一顆小石頭，一副相當委屈可憐的樣子。
「要是楚生拒絕，我也沒辦法呢。」
少女低下頭，看著那顆在路燈下滾動的小石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好可憐啊，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絕了。」
聽到這句話。
陳楚生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憑空劈下的一道落雷給狠狠擊中，外焦里嫩。
「你在說什麼啊！我還沒拒絕吧？！」
他猛地抬起頭。
看向眼前渾身都散發著濃濃委屈氣息的少女，心裡隱隱升起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話話說，你……你真的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他忽然瞪大了豆豆眼，充滿懷疑地問了一句。
林夕顏卻沒有回答他。
她依舊低著頭，腳尖輕輕撥弄著那顆小石頭，自顧自地輕聲呢喃著。
「更可憐了，第一次鼓起勇氣的表白，不僅被拒絕，還被當成了玩笑……」
話音落下。
少女周身的委屈感明顯更濃烈了。
連微微顫抖的尾音里，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憐的味道。
陳楚生見狀，瞬間徹底慌了神，腦袋裡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我沒有啦，只是……」
他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抬起想說些什麼。
卻感覺怎麼解釋都有些蒼白無力。
怎麼說都像個十惡不赦的渣男。
最終，他只能兀地重新低下頭去。
「我的錯……對……對不起嘛……」
少年像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彆扭而又小聲地道著歉。
見好就收。
林夕顏腳下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黑溜溜的眸子在眼眶裡狡黠地轉了一圈。
而後亮了起來。
「那楚生要不要補償我一下？」
她的聲音里，依然帶著那股令人無法拒絕的委屈味道。
眼睛透過額前的碎發，悄悄觀察著少年的反應。
陳楚生聞言，身體僵硬地遲疑了一下。
但在那股強烈的負罪感驅使下，他最終還是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嗯。」
他輕微地「嗯」了一聲。
目光還是看著自己的鞋尖，不太敢去直視少女的眼睛。
「你說吧，怎麼補償嘛……」
畢竟是他自己理虧，把事情弄得這麼尷尬。
他現在大腦一片混亂，也不敢再去多想什麼陰謀論了。
「嗯，我想想……」
林夕顏豎起一截白皙的手指，輕輕抵在柔軟的唇邊。
她微微偏著腦袋，眼睛一眨一眨地。
根本沒有多餘的思考，便揚起嘴角開了口。
「楚生明天帶我去約會怎麼樣？」
「嗯……嗯？」
陳楚生下意識地就要點頭答應。
可腦袋剛點了一半，卻又猛然怔在原地。
「約……約會？！」
他霍然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
緊接著又慌亂地把視線收了回來。
「可是，我們不還沒有……」
「但楚生剛才也說了，沒拒絕我吧？」
林夕顏脆生生地打斷了他，微微湊上前一步，有些疑惑地反問。
「雖然話是這麼說啦！可是這麼快就去約會，會不會不太……」
「我真的好可憐啊，表白被拒絕了，現在連約會也被無情地拒絕了……」
沒等陳楚生把拒絕的話說完。
林夕顏那裹挾著滿滿委屈和失落的聲音，就又一次在寂靜的夜風中響了起來。
甚至還抬起手。
作勢要揉一揉那並沒有淚花的眼角。
聽著這句委屈巴巴的呢喃。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不是滋味到了極點。
「都說了，我真的沒拒絕啊，真是的……」
他越發感覺現在的自己不是個人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想去哪？」
陳楚生無奈地撇了撇嘴，重重地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選項。
或者說，在聽到她那種委屈聲音的那一刻。
他心裡就已經把拒絕的選項給徹底刪除了。
「楚生帶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林夕顏的聲音瞬間雨過天晴，又恢復了輕快悅耳。
「我？」
陳楚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困惑地發出了一聲疑問。
「嗯！」
林夕顏笑容燦爛地重重點了下頭。
聽著她這般肯定的回覆，陳楚生皺著眉頭沉思了一瞬。
他兀地想起了半個月前周末去哇達廣場的那一次。
說起來，那一次的行程幾乎是林夕顏全程在主動拉著他走。
既然是補償。
那這一次，也的確應該讓他作為一個男生，好好主動一回了。
「嗯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來安排。」
短暫的權衡與決定後。
陳楚生點了點頭，算是接下了這個充滿挑戰的任務。
然後……
「嗯嗯嗯，那你快回去吧！」
林夕顏忽然相當開心地說了一句，甚至還朝他揮了揮小手。
陳楚生這下卻有些愣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又看了一眼身前滿臉笑容的少女。
等等。
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有種像是在完成NPC任務後，被無情嫌棄然後直接趕走的感覺？
「怎麼了嗎？楚生？」
見陳楚生像個木樁一樣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林夕顏微微歪著頭，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沒什麼。」
陳楚生咬了咬牙，臉始終彆扭地偏向一邊，死不承認自己心裡的落差感。
林夕顏的目光在他那繃緊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看穿了他的那點小彆扭。
而後，那一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是要再親一個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真的輕輕踮起了腳尖，朝著他湊近了些。
「什什麼啊！才沒有！」
陳楚生頓時嚇得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他慌不擇路地一把抓起還躺在地上吃灰的自行車。
直接一屁股就死死壓在了坐墊上。
「我我要回去了！明天見！」
林夕顏聽到他這句匆忙甩出的話，微微怔了一下。
而後，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比剛才還要開心了。
「嗯，明天見！楚生。」
她懂事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給慌亂的少年讓出了騎車的距離。
「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林夕顏目光溫柔地輕聲叮囑道。
「知道了……」
陳楚生胡亂地低聲回了一句。
然後連自己到底有沒有坐穩都沒管，雙腳猛地一蹬踏板。
就這樣搖搖晃晃地騎著自行車，飛一般地逃離了小區門口。
結果還沒等他騎出去多遠。
那瘋狂搖擺的自行車就突然在半路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連人帶車重重地倒了下去。
「臥槽！」
寂靜的夜空下，猛然傳來少年痛呼的哀嚎聲。
林夕顏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在路燈下摔得人仰馬翻的狼狽身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朝著那邊用力揮了揮。
「哈哈！楚生，慢點騎！」
「我知道！」
少年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遠處遙遙傳來。
在安靜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著，驚飛了樹梢上的一隻棲鳥。
這一次，少年重新爬起來後，自行車終於平穩了下來。
漸漸遠了。
少年那狼狽卻又急促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交替中越來越小。
最後被夜色徹底吞沒。
直到消失不見。
林夕顏站在小區門口，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一直眺望的視線。
「明天見……」
她看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口中輕柔地呢喃了一句。
然後緩緩低下頭，深深地呼出了一口帶著熱氣的長氣。
少女抬起雙手，輕輕捧住自己那兩邊發燙的臉蛋，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驚人溫度。
「好燙啊……呼呼，不過……」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再次愜意地眯了起來。
嘴角勾起的笑容在夜色中顯得越發溫柔動人。
比想像中的還要快啊。
「嘿嘿……」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那份濃烈的幸福感，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轉過身，腳步變得無比輕快。
少女背著小手，一蹦一跳地朝著小區裡面走去。
「明天會去哪裡呢？好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