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呼呼呼呼呼……」
回去的路上。
陳楚生就這樣騎著自行車。
在不顧一切的瘋狂衝刺和累得半死的狀態下不斷來回交替著。
興奮與擔憂。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的神經上不斷來回拉扯著。
直到抵達莊園的別墅樓下。
陳楚生的大腦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渾渾噩噩地從車上跨下來。
隨手一推,把那輛自行車隨意地扔在了樓下的草坪旁。
車輪還在半空中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他卻頭也不回,目光呆滯地走進了別墅。
蘇菲今天還在大廳里等著。
這位女僕長小姐此刻正愜意地坐在沙發上。
裝滿青提的果盤就放在手邊。
面前的茶几上還擺放著一杯正裊裊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低著頭,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著。
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
蘇菲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了平板,站起身來。
對著門口的方向微微欠身。
「少爺,歡迎回家。」
「哈……哈哈。」
陳楚生眼神發直地看著前方,聽到聲音,像是卡頓的機器一樣轉過頭。
「早啊,蘇菲姐……」
「嗯?」
聽到這多少有些不正常的問候。
蘇菲微微直起身。
那雙碧色的眸子抬起,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大廳里的少年。
只見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坨軟綿綿的東西。
就像一隻剛剛成型的人形史萊姆,連站都站不直。
整個人晃晃悠悠,東倒西歪地往前挪動。
「少爺……」
蘇菲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探究。
「我……我先去洗個澡。」
陳楚生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似的。
自顧自地嘟囔著,搖搖晃晃地就邁開了腳步。
蘇菲的視線追隨著他輕飄飄的背影。
在注意到他前進的方向時,她的目光停頓了一下。
而後收回了視線,聲音平靜得開口提醒。
「少爺,那邊是廚房。」
「哦,是嗎?」
陳楚生的聲音依舊輕飄得不像話,仿佛靈魂還在半空中遊蕩。
「走錯了啊,哈哈……哈哈。」
他一邊乾笑著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邊機械地轉過身,又換了個方向。
蘇菲再度看了過去。
明亮的燈光下。
她那雙原本平靜的碧色眸子裡,這次明顯地多出了一些……
看傻子般的情緒。
「少爺,那是牆。」
陳楚生正面對著那堵貼著壁紙的牆壁,雙腿還在不知疲倦地原地踏步。
聽到蘇菲的話。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停下了動作。
「這樣啊,我說怎麼走不過去了……」
他咕噥著,甚至還伸出手在牆上摸了摸,似乎在確認這堵牆的真實性。
隨後,他又一次調轉了方向。
不對。
這次是另一堵牆。
看著少年再次在牆前上演原地踏步的戲碼。
蘇菲這次連提醒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場無聲的默劇。
「家裡今天這是重新裝修過了,怎麼這麼繞啊?」
陳楚生飄忽的聲音在大廳里幽幽地抱怨著。
在經過一連串跌跌撞撞的折騰後。
他才終於摸索到了正確的路線,一隻腳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蘇菲姐,你也早點去休息吧,晚安。」
他回過頭,乾巴巴地打了一聲招呼,隨後像遊魂一樣飄上了樓。
蘇菲沒有回應,只是站在原地。
一直目送著陳楚生那略顯詭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直到大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她碧色的眸子才眨動了兩下,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
平直的嘴角在這時泛起了一絲微小的波瀾。
是笑嗎?
也許吧。
蘇菲收回了視線,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紅茶,抿了一口。
而後靜靜看著紅茶中的倒影。
然而,還沒等她安靜地享受幾秒鐘。
砰!
噼里啪啦!
二樓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響動。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伴隨著什麼東西滾落的雜音。
在空曠的別墅里迴蕩。
杯中的紅茶被這震動驚得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蘇菲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遲疑了一瞬。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把紅茶穩穩地放回了茶几上。
簡單利落地收拾了一下桌面。
沒有絲毫的猶豫。
也沒有半點上樓查看這廢物少爺死活的意思,
她直接轉身,果斷離開了別墅。
…
夜色漸深,窗外的蟲鳴聲清晰可聞。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點過的時候。
陳楚生洗完了澡,被微涼的冷水一衝。
他那混亂不堪的腦子這才總算清醒了不少。
他連還在滴水的頭髮也沒擦。
就這樣穿著睡衣,濕漉漉地呈一個「大」字型。
直挺挺地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明明距離剛才分別並沒有過去多久,卻又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
久到陳楚生此刻躺在這裡,盯著頭頂華麗的天花板。
都覺得有些強烈的不真實感和恍惚。
林夕顏真的和他表白了。
而且不僅僅是喜歡,是……
『林夕顏不僅僅是喜歡陳楚生,林夕顏深愛著……』
「啊啊啊啊啊!」
那句輕柔卻震撼的話語還沒來得及在腦海中完全迴蕩開來。
陳楚生就猛地翻了個身,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死死地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在枕頭下發出一陣猶如土撥鼠般難聽又崩潰的嚎叫。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明天就要給她答覆了。
應該怎麼辦?
到底應該怎麼辦啊!?
他在寬大的床上來回翻滾著,把平整的床單攪得一團糟。
要答應嗎?
廢話,自己完全就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她長得漂亮,性格又……(雖然有時候有點可怕)。
而且……
陳楚生在這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動作一頓。
從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連頭頂的枕頭都滑落到了地上。
自己原本的任務就是要攻略她吧?
自己不就是因為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完成任務,才會絕望擺爛的嗎?
現在她主動和自己表白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如果答應了,任務不就完成了?
陳楚生低著頭,盯著床單,眉頭緊鎖地沉思著。
可沒過一會兒。
他又使勁地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手指插進了濕漉漉的頭髮里。
齷齪!
陳楚生,在這種時候,面對一個女孩子那樣純粹真摯的感情。
你居然在考慮這種帶有功利性的事?
帶有目的性的權衡利弊,你好意思嗎?!
渣男!噁心!
可是……可是如果答應了,就不用死了誒……
放屁。
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答應。
就算答應,自己也絕對是因為……
陳楚生的思緒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抱在頭上的雙手緩緩滑落,那雙總是胡思亂想的眸子也漸漸垂了下來。
喜歡嗎?
原本狂躁不堪的內心。
在這三個字浮現的瞬間,莫名地安靜了下來。
陳楚生向後一倒,重重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喜歡啊……」
他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喉結滾動,在寂靜的臥室里輕聲呢喃著。
可是,說起來,自己到底是怎麼攻略她的?
自己有做過哪怕一件值得她去喜歡的事嗎?
好像……完全沒有吧?
那她又是怎麼喜歡上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
她真的不在乎以前自己對她做的那些惡劣事情了嗎?
毆打、撕書、潑水、羞辱……
陳楚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沉重的悶氣。
再說……
就算她真的不在乎,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可以不在乎嗎?
做不到啊。
自己果然還是應該先……
【我喚醒大海!】
就在陳楚生的內心不斷下墜。
逐漸沉入深不見底的愧疚與自我懷疑的谷底時。
一道歡快且響亮的手機鈴聲,瞬間打破了臥室的沉重氛圍。
這突兀的聲音嚇得床上的陳楚生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急忙伸手摸過丟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中。
一個戴著蝴蝶結的【豬頭】表情包。
搭配著【魔鬼】兩個字的特殊備註。
直直地映入了陳楚生的眼帘。
看著這個來電顯示,陳楚生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起來。
他屏住呼吸,就這樣平靜而僵硬地注視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足足看了兩秒鐘。
隨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強行壓下了心頭那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手指輕輕滑過屏幕,電話接通了。
「夕……」
「楚生!」
陳楚生剛張開嘴,那個名字還沒來得及喊全。
電話那頭,林夕顏那軟糯的聲音就率先一步涌了出來。
「啊,哦……我在。」
陳楚生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反應明顯慢了半拍似地結巴回應著。
「嗯?」
電話那頭的少女很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他語氣中這絲不尋常的異狀。
「你不開心嗎?楚生。」
她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就這樣如此直接而關切地詢問。
「啊,沒沒有啊,哪有啊……該說挺開心的才對嗎?」
陳楚生急忙提高音量掩飾著自己的慌亂,語速極快地反駁著。
雖然心裡也很惱火就是了。
陳楚生忍不住在內心暗暗嘀咕了一句,試圖找回一點平時的硬氣。
電話那頭,這次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出聲音。
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兩人就這樣隔著電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氣氛變得越發微妙。
陳楚生盯著屏幕上還在一秒秒跳動的通話時長。
終究還是沒能沉住氣,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一句。
「夕顏?你在……你在幹嘛?」
「哼哼……」
聽筒里很快就再次傳來了少女愉快,甚至帶著點狡黠的輕笑聲。
「我就是在想……」
林夕顏的聲音很溫柔,輕輕戳進了少年的心裡。
「其實楚生,沒必要這麼著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