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楚生聞言頓時一愣，原本還在胡思亂想的大腦像是卡了殼。
「什麼意思啊？不用著急什麼？」
他抓著手機，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就是要給我答覆這件事啊。」
林夕顏的聲音很輕，很軟，透著一股不疾不徐的耐心。
城中村那間稍顯陳舊的臥室里。
林夕顏趴在柔軟的大床上。
兩隻白皙的小手托著腮，雙腿在半空中輕輕交疊晃動著。
那雙清澈的眸子溫柔注視著眼前亮起的手機屏幕。
仿佛能看到電話另一端少年此刻糾結的模樣。
「我想，楚生現在肯定很苦惱吧？所以不一定要明天，也可以再久一點的……」
少女的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以往每一次的相伴，都無可避免地伴隨著生離死別。
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危機。
只屬於兩個人的、普通的、正常的戀愛。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她而言，其實都是第一次真正去經歷。
所以肯定會慢一點。
所以肯定會複雜一些。
所以，那個總是愛胡思亂想的他。
要考慮的事情肯定也更多一點。
「畢竟我們還是第一次這樣……而且，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林夕顏對著手機輕聲呢喃著，嘴角的笑意很是柔和。
所以真的不著急的。
因為這一次，他們終於有了很多很多的時間。
「哈？！什麼啊！」
安靜的聽筒里。
猛地炸開了少年氣急敗壞的聲音。
「誰在苦惱啊？我又沒在想這個！」
陳楚生漲紅著臉，從床上坐了起來，大聲反駁著。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本少爺一天……一天就夠了……」
只是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還是不可遏制地低了下來，變得含混不清。
「哇，真的嗎？」
林夕顏誇張又俏皮的語氣配合著他。
「楚生好厲害呀，我都還在很緊張誒。」
「哼哼。」
聽到少女這般毫不吝嗇的誇獎。
陳楚生那原本還有些發虛的內心瞬間膨脹了起來。
他重新靠回床頭，得意地從鼻腔里發出兩聲輕哼，嘴角不自覺地快要翹了起來。
「一般般啦，還好吧。」
他故作深沉地擺了擺手，仿佛林夕顏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樣。
「那……楚生剛才是在想什麼呢？」
林夕顏順水推舟，又輕笑著接著問了一句。
「額……」
陳楚生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直接語塞了。
「沒、沒想什麼啦……」
他的眼神開始在天花板上亂飄。
「真的嗎？」
「嗯……」
「那好吧，那我就先掛咯。」
林夕顏也沒有繼續逼問，只是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準備休息的慵懶。
「啊？」
陳楚生盯著手機屏幕，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充滿疑惑的聲音。
今天怎麼這麼突然？
聽出了他聲音里的彆扭。
林夕顏立刻就耐心地解釋了起來。
「因為明天要約會嘛，今晚要好好休息才行呀。」
她很是認真地對著屏幕說著，像是怕他誤會。
「不然一直打電話的話，肯定又要很晚才睡了。現在確認你安全到家，我也得趕緊睡覺才行了。」
陳楚生兩顆豆豆眼在黑暗中無辜地眨了眨。
雖然已經聽了這有些道理的解釋。
但心裡莫名的，還是有那麼一點空落落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
「而且，放心吧，我不會在半夜給別人打電話的。」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
林夕顏又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在保證什麼一樣，十分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誰擔心這個啊！」
仿佛心事無情地戳破。
陳楚生不滿地撇了撇嘴，臉頰上的溫度又不受控制地升了起來。
「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少女輕快的笑聲。
「那我真掛了哦？」
「哦，那你掛吧。」
陳楚生強行把語氣壓得平平的，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回復著。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臥室，掀動了窗簾。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但片刻後。
電話界面上的通話時長依然在跳動著，並沒有被掛斷。
少女的聲音又一次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要不……還是楚生來掛吧？」
「啊？我掛？」
陳楚生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看向了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掛斷按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誰掛不一樣嗎？」
他有些抱怨似地嘀咕了一句。
然後伸出大拇指，不情不願地按向了屏幕。
可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那個紅色按鈕的瞬間。
他的動作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還是你掛吧。」
他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彆扭地說了這麼一句。
「哦？你掛嘛~」
林夕顏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在哄小孩子，又像是在討好。
「都一樣啦，你掛。」
「你掛。」
「你掛。」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這個深夜的電話里。
進行著一場毫無營養，毫無意義的拉扯。
陳楚生無意間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時間。
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十二點過了。
每次和她打電話，時間總是過得真的很快。
現在想想。
少女剛才說的「要好好休息」，好像真的有點道理。
「好了，別鬧了。」
陳楚生清了清嗓子，主動打斷了這來回的推脫。
「你不是要睡覺了嘛……」
他放緩了聲音，頓了頓，又故作不在意地補充了一句。
「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電話里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陳楚生疑惑她是不是已經睡著了的時候。
「那……楚生要和我一起睡嗎？」
林夕顏的聲音又突兀地從電話里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壞笑和明晃晃的誘惑。
陳楚生本來半睜著的眼睛。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瞪得渾圓，差點連人帶被子滾下床去。
「你、你能不能不要總說這麼奇怪的話啊……」
他結結巴巴地反駁著。
「哈哈哈……」
清脆悅耳的笑聲肆無忌憚地從電話里傳出來。
少女顯然又一次為自己的惡作劇得逞而感到開心。
「真是的……」
陳楚生自顧自地抱怨著。
但出奇地沒有像平時那樣多說什麼。
「好啦，那我這次真的掛了哦？」
林夕顏漸漸收斂起了笑聲，聲音重新變得溫柔起來。
「嗯嗯嗯！」
陳楚生這次回答得相當痛快。
「晚安了，楚生。」
林夕顏的聲音變小了一些，像是已經把臉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裡。
陳楚生也跟著放鬆了緊繃的肩膀，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柔語氣，壓低了聲音回應。
「夕顏，晚安。」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正準備拿下手機。
「楚生……」
林夕顏卻又忽然叫住了他。
「嗯？」
陳楚生疑惑地將耳朵重新湊了上去。
「怎……」
「我愛你！」
少女的聲音還是小小的。
但卻能明顯地感覺到其中那一瞬間激烈起伏的情緒。
帶著毫無保留的熱烈與真誠，直直地撞進了少年的耳朵里。
「哎？」
陳楚生整個人驀地一怔。
一層肉眼可見的緋紅色瞬間從脖子根瘋狂湧上了臉頰，連耳朵尖都燙得嚇人。
「我、我也……不是！我知道了……」
他語無倫次地回應著，半天沒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嘻嘻……」
伴隨著少女心滿意足的歡快笑聲。
「嘟」的一聲輕響。
這通漫長的電話終於在此刻被掛斷了。
陳楚生呆呆地看了一眼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他僵硬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一秒。
兩秒。
他猛地扯起被子，將自己的頭死死地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裡。
「嘿嘿嘿……」
一連串壓抑不住的、略帶詭異的痴傻笑聲很快從枕頭下面傳了出來。
他像是突然發了瘋一樣。
抱起那個枕頭，在寬大的床上開始了一場漫長而瘋狂的翻滾。
從床頭滾到床尾，把平整的床單攪得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面。
好一陣劇烈的折騰後，他才終於停息下來。
他癱在床上。
氣喘吁吁地看著華麗的天花板，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瘋狂上揚著。
之前所有的煩悶、自我懷疑和糾結。
似乎都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推到了一邊。
「好了，得趕緊睡覺了。」
他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言自語著閉上了眼睛。
「先養好精神，等明天約會完成再說吧。」
他這般在心底對自己下著命令。
漸漸地。
漸漸地。
原本閉著眼睛的少年，忽然又猛地睜開了雙眼，兩顆豆豆眼裡寫滿了驚恐。
等等！
明天約會是要去哪裡來著？！
話說……正常的約會，應該帶女生去做點什麼才對啊？！
去網吧打遊戲嗎？
還是帶她去看奧特曼大電影？！
……
第二天一早。
陽光透過落地窗明晃晃地灑進了臥室里。
陳楚生頂著兩隻明顯有些發青的黑眼圈坐在床頭。
此時他的手裡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面帶手柄的雕花化妝鏡。
他微微揚起下巴。
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照照。
360度不時打量著鏡子中自己那張帥氣但稍顯疲憊的臉。
一番自我欣賞後。
他像是在確定某種無可撼動的事實。
放下了鏡子，轉頭看向了一旁。
在那輛小推車旁。
蘇菲正微微低著頭。
神情冷淡地將一壺剛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緩緩注入茶杯中。
熱氣裊裊上升，茶香四溢。
「蘇菲姐，你說句實在話。」
陳楚生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邊再次把鏡子舉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你覺得，本少爺是不是其實長得非常帥，而且……特有魅力？」
聽到這句話。
蘇菲那原本正在倒茶的手，鮮有地僵硬了一瞬。
茶壺的傾斜角度失控了半秒。
茶水瞬間越過了杯子的邊緣。
順著杯壁流到了銀質的托盤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嘖。」
不大不小的一聲。
落在此時陳楚生的耳朵里，卻是意外的清晰，且刺耳到了極點。
陳楚生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他「啪」的一聲把鏡子扣在了被子上。
死死盯著眼前正若無其事地拿出手帕擦拭托盤的蘇菲。
「你什麼意思？你剛才咂嘴了，對吧！」
陳楚生的臉色頓時黑成了鍋底，指著蘇菲的鼻子質問道。
「少爺聽錯了。」
蘇菲繼續著手中的動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似乎是很不想搭理陳楚生這犯病的模樣。
「你真當本少爺耳聾了？！你什麼意思？你說啊！你對本少爺有什麼不滿的？！」
陳楚生直接從床上氣急敗壞地坐了起來，怒火中燒地大聲開口。
蘇菲依舊沒有停下動作，只是將那杯泡好的紅茶遞了過去。
隨後，那雙毫無波瀾的碧色眼眸終於抬了起來，直視著因為熬夜而有些神經質的少年。
「少爺，還請一大早不要對蘇菲說這種令人感到噁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