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迎著少女投來的目光，陳楚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有些狐疑地抬起頭，看向了前方的通道口。
這是見鬼了嗎？
到底哪裡擠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
也全當作是林夕顏沒坐過地鐵。
沒見識過早晚高峰那種能把人擠成相片的厲害。
雖然他這大少爺也很久沒見過了就是了。
「還好吧，地鐵嘛，大多時候都這樣。」
他一邊收回視線，一邊訕訕地回了一句，試圖表現出自己那見多識廣的沉穩。
身後不時有路人的腳步聲匆匆掠過。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身側的少女身上。
林夕顏這時卻已經側過了腦袋，看向了別處。
她那張白皙的側臉上笑意未減。
只是靠近少年這一側的小手似乎有些刻意地抬了起來。
將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捋到了耳後。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動作。
陳楚生看著，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
甚至覺得她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格外好看。
只是，當他的視線隨著少女捋完頭髮自然落下的小手移動時。
平靜的眸子卻是不受控制地睜大了一瞬。
「我們快走吧，楚生。」
林夕顏忽然扭頭，輕快地說了一聲，裙擺隨著她的轉身微微蕩漾。
「哦，好。」
陳楚生反應慢了半拍，眼神不自然地躲開了少女的視線。
邁開腳步重新走到了林夕顏的身旁。
「楚生，我們是要坐哪條線啊？」
林夕顏跟著他的步伐，隨意地問著，那隻小手自然地垂在兩人中間。
「5號線吧……」
陳楚生漫不經心地答著，喉結卻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餘光若有若無地盯著少女垂在自己身側的那隻小手。
「五號線啊，要坐多久啊？」
林夕顏的身子仿佛不經意般又靠近了一些，裙擺輕輕擦過陳楚生的褲腿。
「大概二十多分鐘吧……」
陳楚生垂在腿邊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掌心甚至開始微微發熱。
「聽起來好遠呀。」
「是有點啦。」
兩人就在這空曠的通道里，進行著這毫無營養的短暫對話。
隨著步伐的邁動，兩人的手背在咫尺之間，偶爾會輕輕碰在一起。
傳來微涼的細膩觸感。
「那我們要在哪裡……」
林夕顏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低下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得意地眯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且滿足的微笑。
「還是牽著吧，人有點多，走散了就不好了。」
陳楚生面不改色地盯著前方，下巴微微揚起，聲音出人意料地平穩。
手掌卻牢牢地將少女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好！」
林夕顏揚起小臉，毫不掩飾眼角的笑意，歡快地應了一聲。
五根纖細的手指順勢滑入他的指縫，十指緊扣。
「嗯……」
陳楚生淡淡地點了點頭，表面穩如老狗。
但人其實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他那兩顆豆豆眼雖然看著前方，瞳孔的中央卻浮現出一抹濃重到化不開的驚恐。
忘記……
忘記擦手了啊！
手心好像還是濕的啊啊啊！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語成讖的原因。
上了5號線後，地鐵上的人竟然真的出奇的多。
隨著列車在隧道里呼嘯前行，車廂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搖搖晃晃。
沒有座位，連站腳的地方都顯得擁擠。
陳楚生也只能跟著車廂的節奏搖搖晃晃。
至於少女。
她此刻正安穩地靠在車廂角落的一小塊安全區域裡。
陳楚生一手抓著頂部的橫杆。
用自己的後背在她身前硬生生撐開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陳楚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姿勢或許有那麼一點不雅觀。
甚至有點像什麼廉價偶像劇里的爛俗橋段。
但眼下也沒辦法了。
畢竟他也沒想到現在大周末的地鐵會擠成這樣。
這不還沒放暑假嗎？
都跑出來幹嘛啊？
林夕顏乖乖地縮在角落裡，仰著小腦袋。
那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連周圍的嘈雜仿佛都被她屏蔽了。
陳楚生注意到了那過於直白的視線。
臉上原本因為擁擠而生出的抱怨收斂了幾分。
「怎麼了？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他輕聲問著，心虛地把臉側到了一邊。
「因為楚生好帥。」
林夕顏仰著小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仿佛亮著細碎的小星星。
「感覺越來越愛楚生了，該怎麼辦啊……」
她的話語還是和表白那晚一樣，出人意料地大膽直接。
陳楚生敏銳地感覺到，在這略顯沉悶的車廂里。
周圍幾道若有若無的八卦目光，瞬間落在了他的背上。
「我說你小點聲啊……」
陳楚生立刻壓低了聲音，慌亂地弓下身子，湊到了少女的面前。
「幹嘛忽然說這個……」
吧唧。
陳楚生還沒有等到正常的回應，反而等來了一記軟糯的輕響。
他整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林夕顏不知為何，忽然踮起腳尖，直接把那張白皙柔軟的小臉貼在了他的側臉上。
臉頰上傳來了少女肌膚柔軟細膩的驚人觸感。
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馨香。
反應過來的瞬間。
陳楚生連忙撐起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猛退了一步。
「哎喲！」
後面一個拿著手機的大哥被他擠得身子一歪，罵罵咧咧地抱怨了一聲。
可陳楚生此刻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思去理會身後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緊盯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
「你突然又做什麼啊？！」
他壓著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慌。
林夕顏卻鮮有地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小聲且嚴肅地說道。
「楚生，在車上不能隨便親親哦，所以貼一下就可以了。」
「哈？！」
陳楚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嘴巴微微張開，終於沒忍住拔高了聲音。
「誰要親你啊？！這還在車上了，我怎麼可能會……」
嗖嗖嗖！
隨著他那破音般的聲音在車廂內落下。
周圍那一道道掃過來的視線，瞬間變得更加明目張胆了。
甚至有個大媽和幾個年輕女生直接低低地笑出了聲。
陳楚生的喉嚨瞬間被這笑聲死死堵住了。
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他的目光惡狠狠地看向了別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身前的少女卻毫不收斂，反手捂住小嘴。
「噗噗」地笑得肩膀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陳楚生聽得心煩意亂，又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但他這毫無威懾力的視線，顯然被少女給直接無視了。
她甚至還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無可奈何，只能冷哼了一聲。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
陳楚生準備換一隻手去扶旁邊的欄杆。
可另一隻手剛有動作，他就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此時的那隻手，還被少女的小手緊緊地拽在懷裡。
從上車開始，他這隻手大概率就是被當成她的人形扶手了。
「好啦，差不多可以鬆開了吧？我這隻手有點麻了。」
陳楚生動了動胳膊，低低地說了一聲。
但就是這樣隨意的一聲，卻讓少女那悅耳的笑聲戛然而止，直接停了下來。
她放下了捂著嘴的小手。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只不過這一次，那雙好看的大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星星了。
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漠。
「又怎麼了？」
陳楚生被盯得心裡發虛，不太樂意地問了一句。
「雜魚。」
一聲嫌棄的冰冷聲音，就這麼從身前少女的嘴裡清晰地吐了出來。
陳楚生瞬間石化，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見的。
這女人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鄙夷地撇著小嘴的少女。
而且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雜魚？
這是在罵誰？
明明自己一直……
「哎哎哎？」
就在陳楚生深深陷入不滿與憋屈時，林夕顏非但沒有鬆開那隻緊緊拽著他的手。
反而，她整個人從牆壁上站直了嬌小的身子。
微微傾斜。
轉而無比自然，軟綿綿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夕……夕顏？」
陳楚生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渾身一僵，斷斷續續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他身體僵硬如鐵，卻並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
或者說，面對這種突發狀況。
他那可憐的大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抗拒。
真的有必要抗拒嗎？
「楚生還沒說我們在哪裡下。」
林夕顏像只慵懶的小貓一樣縮在少年的懷裡，腦袋抵著他的胸口，輕輕蹭了蹭。
很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仿佛剛才罵人根本不是她。
「額……」
陳楚生沉默了一瞬。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只能拼盡全力努力克制著自己，去忽視那胸膛上多出的一點重量。
以及隔著單薄夏裝傳來的屬於少女柔軟的溫度。
「在臨……臨江路。」
他強作鎮定，結結巴巴地說道。
「楚生是要帶我去逛街嗎？我們今天就在那裡約會嗎？」
林夕顏在陳楚生的胸口微微揚起小臉，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聲音里充滿了天真與期待。
「差不多吧。」
陳楚生注視著那顆忽然抬起的小腦袋。
遮陽帽下精緻無瑕的小臉。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和他的視線撞了一個滿懷。
「但不是逛街，我們先去水族館吧……」
他不敢再看，慌亂地偏過頭，遮掩般地看向了車門玻璃中兩人的倒影。
此刻。
在擁擠的車廂里。
少年高大的身軀護著懷裡的少女。
少女乖巧地依偎著他。
這幅畫面，溫馨就像那每一本戀愛輕小說里的男女主插圖。
但是……
手臂真的好酸啊。
陳楚生在心裡默默流淚。
「水族館嗎……」
林夕顏輕柔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陳楚生低頭，這時才發現少女的臉上，不知何時又升起了一抹熟悉的狡黠笑意。
「我也知道這個哦。」
林夕顏忽然從他懷裡微微探出身，得意地開口了。
陳楚生卻是一臉懵逼。
這是在說什麼啊？
水族館這種地方，正常人應該都知道吧？
有什麼好得意的？
「哼哼，三大約會聖地之一，對吧？！」
林夕顏彎了彎那雙好看的眼睛，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約會聖地？
陳楚生更加困惑了。
兩顆豆豆眼眨了眨。
這又是什麼離譜的稱呼？
不就是網上攻略里建議約會時去的地方嗎？
聖地什麼的，為什麼自己昨天晚上熬夜做功課的時候，完全沒有查到這方面的相關信息？
腦海中，時間回溯了。
陳楚生昨晚的搜索記錄。
『約會應該去什麼地方比較好？』
『約會建議做一些什麼事情？』
『怎麼才能在約會中看起來正常一點？』
『約會結束可以去嗶——！嗎？』
『如何在約會時順理成章地去嗶——！』
『嗶！嗶嗶！！』
……
「咕嘟。」
陳楚生一臉驚恐且慌亂地扭開了頭，脖子都快擰斷了。
自己昨天晚上……
真的有去了解這麼骯髒下流的事情嗎？！！
不！
那絕對不是我！
那是手機自己中的病毒！
「不過，楚生知道它為什麼被稱為約會聖地嗎？」
林夕顏像個握著粉筆敲黑板的小老師一般。
盯著滿頭大汗的陳楚生同學，發起了靈魂提問。
「為……為什麼啊？」
陳楚生咽了口唾沫，佯裝著鎮定，試圖掩蓋自己剛才那不堪入目的回憶。
不過說實話，他還真的挺好奇。
到底憑什麼叫聖地？
難道水族館裡有奧特曼嗎？
林夕顏見此，微微歪了歪戴著遮陽帽的小腦袋，眯起了眼睛。
眼底流轉著幽幽的暗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陳楚生。
「因為聽說，在水族館表白成功的機率……」
她故意頓了一下，拉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幾分讓人無法拒絕的狡黠與誘惑。
「是百分之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