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手，我的手啊……」
不知過去了多久。
在海洋館走廊里，迴蕩起了一陣悲慘的哀嚎。
陳楚生滿臉痛苦地舉著那隻剛剛好不容易才從少女口中掙脫出來的手。
在那光線微暗的藍色光影下，那隻手此刻已經誇張地腫成了一隻豬蹄。
而在「豬蹄」的正中央。
還赫然印著一圈清晰、小巧的牙印，甚至還帶著一點晶瑩的口水反光。
「呸呸呸！」
就在陳楚生心疼自己慘遭毒手的時候。
走在身旁的林夕顏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少女正伸出白皙的手背，相當嫌棄地用力擦著自己的嘴角，仿佛吃到了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而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呸什麼啊？！」
陳楚生瞬間破防，猛地轉過頭，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因為楚生的手好咸，一定摸過什麼很髒的東西。」
林夕顏皺著小臉，嫌棄地吐了吐粉嫩的舌頭，小手在身前扇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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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對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舉動感到了深深的後悔。
「你在胡說什麼啊？！本少爺能摸什麼髒東西？！」
陳楚生被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倒是你，這麼嫌棄就別咬啊！」
他悲憤交加地把那隻腫脹的「豬蹄」直愣愣地懟到了林夕顏的面前。
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受害者。
「我惹你了嗎？！幹嘛要突然咬我啊？！你給我好好看看，都腫成什麼樣了……」
「咔嚓！」
沒等陳楚生控訴完，一道快門聲就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話音。
陳楚生愣了一下，茫然地定睛看去。
只見剛才還在嫌棄擦嘴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把手機拿到了身前，正對著他。
陳楚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額頭上的青筋就「突突」地鼓了起來。
「你又突然做什麼啊？！」
林夕顏平靜地看著手機屏幕。
然後她眉眼一彎，笑嘻嘻地把屏幕翻轉了過來。
「拍照啊，記錄我和楚生的第一次正式約會！」
少女微微歪著小腦袋，那笑容是如此的溫柔、純粹而真誠。
看著她這副笑顏，陳楚生甚至都差點心頭一軟。
原本翻湧的火氣眼看就要煙消雲散。
心底甚至還詭異地產生出了那麼一點「自己是不是太兇了」的愧疚感。
當然。
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忽略眼前這張該死的照片的情況下。
屏幕里堪稱災難級的畫面。
照片裡的少年五官誇張地扭曲在了一起，正齜牙咧嘴地揮舞著一隻豬蹄般的大手。
再加上那種迷之仰拍的死亡角度。
莫名讓他看起來像極了一隻正處於狂暴狀態的憤怒小龍蝦，簡直猥瑣齷齪到了極點。
就算是故意找茬，估計也拍不出這麼具有毀滅性效果的丑照！
所以，這女人絕對就是故意的吧！
什麼記錄第一次約會啊！
「快給我刪了！」
陳楚生勃然大怒，想都沒想，一把就朝著那部手機抓了過去。
可林夕顏卻像是早有察覺一般。
在他手伸出來的剎那，剛好向後一縮，輕鬆地收回了拿著手機的手。
陳楚生一下抓了個空。
「呼，好險。」
林夕顏站定在原地，輕輕拍了拍胸口，呼出了一口氣。
「險什麼險啊！給我刪了啊！」
陳楚生徹底怒了，他半彎著身子，直接展開雙手。
壓迫感十足地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
一步步逼近。
林夕顏那嬌小的身子被他逼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僅僅只是一步，她的後背就結結實實地抵在了背後那巨大的海洋玻璃幕牆上。
隔著厚厚的玻璃，一條巨大的魔鬼魚正巧悠然滑過，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陰影里。
退無可退。
她左右看了一眼，而後，那顆戴著遮陽帽的小腦袋就微微低了下去。
「楚生……就這麼想刪掉嗎？」
「廢話！誰會允許這種照片存在於這個世上啊！」
陳楚生想也沒想就憤憤地大聲回應，手還在半空中示威般地抓了兩下。
「那……」
林夕顏的聲音忽然變低了，帶上了一絲讓人心尖發顫的委屈。
「楚生能……溫柔一點嗎？」
她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水霧氤氳。
怯生生地、楚楚可憐地看向了眼前氣勢洶洶的少年。
哎？
陳楚生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舉在半空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刪張照片嗎？
怎麼搞得好像是自己要對她做什麼慘無人道的事一樣？
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簡直讓他產生了一種負罪感！
但很快，陳楚生就使勁搖了搖頭，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腦海。
管她的！
先把照片刪了再說！
不然要是這張照片流傳出去。
他的完美形象可就徹底毀於一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
可就在他抬頭看向少女的一瞬。
空氣詭異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陳楚生的兩隻眼睛再次變成了茫然的豆豆眼。
「你……在幹嘛？」
只見面前的林夕顏侷促地貼在玻璃牆上。
雙手死死地交叉搭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緊緊護住了領口的位置。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只是楚楚可憐了，那是面如死灰、宛如認命般的絕望啊！
「既然楚生想要強迫我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少女閉上眼睛，眼睫毛微微顫抖著，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不會反抗楚生的，楚生想怎麼做……都可以……」
喂喂！
給我打住啊！
這充滿著重度犯罪氣息的話語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要是被路過的人聽到，絕對會立刻報警把我抓起來的吧！
不對勁！有詐！這女人絕對又在挖坑！
陳楚生，你給我冷靜一點！
陳楚生的眼睛瞬間恢復了正常。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了過去，死死地盯向了少女搭在胸口的雙手。
果不其然，在那纖細白皙的指尖上方，一點粉色的邊緣若隱若現地露了出來。
是的，林夕顏的手機，就被她嚴嚴實實地護在了雙手下方。
正好貼在了胸口那處極其微妙且危險的位置。
這一刻，一切都簡單明了了。
以為自己不敢下手嗎？
覺得用這種位置當護盾就能勸退自己嗎？
呵呵。
陳楚生在心底發出兩聲不屑的冷笑。
但你這次算錯了啊！
從你剛才莫名其妙把我咬了一口開始，我早就失去人性了！
啊啊啊啊啊！
陳楚生的內心發出了一陣瘋狂的咆哮。
沖了，上了！
自己這次可是為了維護形象的正義，是為了自保！
目的無比單純！
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機抽出來就行！
不過……要是不小心碰到了、摸到了。
那也絕對不關我的事吧？！
誰叫她自己非要放在那裡的！
陳楚生咬緊牙關，猶如惡魔般的手緩緩抬了起來。
罪惡的指尖顫抖著，毫不猶豫地伸向了少女的胸口。
而林夕顏，也正如她剛才所說的那般。
安靜地靠在玻璃上，閉著眼睛，沒有多餘的動作，更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抗！
來了！
這可是要不小心摸到了哦！
陳楚生的手已經懸在了少女的胸口上方，隔著那層天藍色的布料。
他甚至能感覺到少女身上傳來的微熱體溫。
我今天不是人！！
就在他閉上眼睛，即將心一橫更近一步時。
林夕顏那護在胸口的手指，忽然極為輕微地動了一下。
隨後，一個粉色毛茸茸的東西從她的指縫間滑落了下來。
順著細細的掛繩，在半空中輕輕地搖晃了一下。
嗯？
陳楚生如同猛虎撲食般的動作猛地停頓在了半空，瞳孔不可遏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那個粉毛小狗doro的搖晃，在半空中左右移動。
原本滿腦子「禽獸」念頭的他，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臉上那猙獰決絕的表情漸漸地緩和了下來，轉而變得彆扭和不自然。
「這……鑰匙扣幹嘛掛在手機上啊？」
他默默地放下了雙手。
心虛般地把視線撇向了一邊，聲音乾巴巴地問道。
「因為手機會經常用啊。」
林夕顏睜開眼睛，伸出手指，輕柔地撫摸著那隻粉毛小狗。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幸福感。
「這樣的話，每次用手機的時候就能經常看到它了。」
她抬起眸子，溫柔地看著陳楚生。
「就像，隨時能看到楚生一樣。」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話。
陳楚生的動作變得越發局促不安了，耳根泛起了一陣滾燙。
不知為何，他心虛地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摸向了自己的手機。
是空的。
他當然知道是空的，所以他才這麼心虛。
「那楚生呢？楚生的那只是掛在哪裡的？」
他最擔心的問題，果然還是被少女滿懷期待地問了出來。
林夕顏仰著小臉。
那一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等候回應的期盼，靜靜地看著他。
但就是這樣純粹的期待，卻越發讓陳楚生心裡不是滋味到了極點。
「我……我昨晚也戴了的……」
他硬著頭皮把手機從口袋裡掏了出來，眼神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她。
他尷尬地晃了晃手機底部那截孤零零的米白色掛繩，像是在極力解釋一般。
「但……但早上有點事，出門的時候太急，給忘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越來越不足。
應該算是……忘了吧。
昨晚的時候。
『親愛的粉毛狗大人，不管怎樣，請一定要保佑我明天約會一切順利！』
『我上網查過了，粉毛狗大人您最喜歡吃橘子了對吧？我專門拿了特供級的橘子，連白色的橘絡都幫您一絲絲剝得乾乾淨淨，請您慢用！』
所以，現在還被供著吧……
「楚生是不是對doro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林夕顏盯著他那心虛的側臉，毫無徵兆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能對它做什麼奇怪的事啊……」
陳楚生心頭一跳，連忙撇了撇嘴，故作不滿地嘀咕道。
林夕顏卻是一副相當認真的樣子。
「比如……像是為了詛咒我一樣，把doro塞進楚生那有腳臭的襪子裡……」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小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塞東西的動作，像是一個正在舉行邪惡儀式的小巫女。
「然後惡狠狠地說：把夕顏變得臭烘烘的，把夕顏變得臭烘烘的！」
「誰會這麼幼……」
陳楚生下意識地就想大聲反駁她這種荒謬的猜測。
可話剛說到一半，就在他看到少女那閉著眼睛「詠唱詛咒」的動作的一瞬間。
他的兩顆豆豆眼忽然詭異地亮了起來。
等等！
這感覺……好像真的有點不錯哎！
莫名的有一種爽感啊！
對啊！
我為什麼就沒有想到這麼絕妙的報復手段？！
「果然是這樣。」
哎？
林夕顏清冷的聲音無情地戳破了陳楚生剛剛膨脹起來的妄想氣泡。
「楚生果然是個有腳臭的死變態。」
她嫌棄地捏著自己的小鼻子。
同時動作極快地把手機連同doro一起收進了自己的懷裡，像是在保護它免遭毒手。
「都說了我沒有腳臭！！」
陳楚生滿臉漲紅，氣急敗壞地強硬反駁。
「那還不是個變態。」
「我更不是變態！！」
陳楚生憤憤然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惡！
照片沒刪掉不說，反而又被她牽著鼻子戲弄了一次！
剛才明明有那麼好的下手機會！
他用餘光偷偷瞟了一眼靠在玻璃上的少女。
完了，感覺好像不太下的去了啊。
難道只能徹底放棄了嗎？
把那種照片留在她的手裡……
就在陳楚生幾乎要絕望地接受這個悲慘的現實時。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不！
還沒結束呢！
他陳楚生還沒輸！
他還有機會，或者說……這是眼下唯一能夠破局的機會！
那就是……
互相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