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
聲音在風裡迴蕩。
這個時候,懵掉的就不止是許初夏了,陳楚生也是如此。
他兩顆呆滯的豆豆眼,快速地眨了眨。
原著里有這樣的一段關係嗎?
啊對對對,夕顏來自未來是吧?
這個世界終於還是亂成了他不知道的樣子了。
呵呵,隨便吧,無所謂了。
僅僅只花了兩秒鐘的時間。
陳楚生就果斷地選擇了躺平。
徹底放棄了思考。
但這相對於許初夏而言,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她茫然地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看著幾步外那個笑意溫柔的少女。
她臉上原本兇狠的神情也漸漸褪去。
自己和初雪難道還有一個不知道的姐姐?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許初夏直接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那她又是什麼意思呢?
她凝視著林夕顏,林夕顏也溫柔地看著她。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催促的話語,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那真摯的眼神,讓許初夏心底生出了那麼一絲動搖。
在這短暫的間隙中。
她的餘光偷偷瞄向了站在林夕顏旁邊,正無聊發著呆的陳楚生。
這個人毋庸置疑的是個人渣,在學校里惡名遠揚。
可不得不承認,他也是真的有錢,有權勢。
而且看他現在的這副蠢樣子,如果能好好利用他。
說不定真的能拿到救治初雪的醫藥費。
這其實或許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眼前這個名叫林夕顏的少女。
她讓她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賭一把,也未嘗不可。
反正對現在的她來說。
除了妹妹,她也已經沒有什麼更多的東西可以失去了。
「你……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失去了原有的敵意。
許初夏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垮了下來,聲音也明顯地示弱了。
她抬起那雙倔強的眼睛。
眸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乞求和希冀。
「嗯!」
林夕顏重重地點了一下小腦袋,頭頂的髮絲也跟著一晃。
「我和楚生都會幫你的。」
她彎著眉眼,聲音輕柔堅定地說著這般的話。
吱……
樹葉深處,一隻夏蟬仿佛應景般,嘶啞地叫了兩聲。
陳楚生的死魚眼正漫無目的地看著別處。
忽然間。
就感覺大腿側面被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掐住,捏了半圈。
嘶……
「啊啊啊,對對對。」
陳楚生瞬間回過神,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敷衍地發出了配合的聲音。
「我會幫忙的。」
呵呵。
他扯了扯嘴角,像一台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不遠處的路燈光暈下。
許初夏緩緩垂下了腦袋。
夜風吹動著她短碎的頭髮,那單薄的肩膀明顯地聳動了一下。
「謝謝……」
一絲壓抑著哭腔的顫音從她口中擠了出來,甚至還帶著吸鼻子的聲音。
如此快速且劇烈的反應。
陳楚生頓時怔了一下。
「謝謝你們……」
許初夏抬起頭,那張湯圓臉上,此刻竟然已經布滿了令人憐惜的淚痕。
喂喂喂!
陳楚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兩下。
這爛俗又老套的劇情是怎麼回事?
裝也給我裝得像一點吧?!
你這情緒遞進地也太不自然了吧?!
不過,許初夏根本沒有在意陳楚生那近乎無語的便秘表情。
又或者說就算注意到了,她也壓根不會去在乎。
因為從剛才這兩人的相處方式,她就已經判斷出來了。
她只需要獲得眼前這個少女的信任就可以了。
至於那個人渣,就是一個人形提款機,根本不重要。
「姐姐……」
她微紅著眼眶,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相當自然且絲滑地直接認可了這個稱呼。
哈?
陳楚生震驚了,嘴巴微張。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能和他一樣不要臉的人嗎?!
承認得這麼快的嗎?
你剛才那一身的反骨呢?
自己挖了嗎?
差不多夠了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將目光落在了身前林夕顏的側臉上。
這種一眼假的表演,連我都能看出來。
夕顏你這麼聰明,你一定不會信的吧?
對!
現在就應該冷酷地揭穿他的偽裝。
狠狠地回絕他。
讓他深刻體會一下什麼叫做成年人世界名為絕望的……
「嗯!初夏!」
林夕顏眉眼彎彎,開心地笑出了聲,聲音里充滿了重逢般的喜悅。
信了啊?!
陳楚生瞬間石化在原地,裂紋爬滿全身。
心底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土撥鼠尖叫。
但很快,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淡定地搖了搖頭。
也是,夕顏是來自未來的人。
那她這麼做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只需要在旁邊默默地盯著就好。
陳楚生低著頭。
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無奈且得意的笑。
甚至還伸手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哎,這大概就是靈魂伴侶之間無需多言便能心領神會的默契吧?
撻,撻,撻……
一陣零碎而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飄飄然的思緒。
他抬頭看去。
只見本就只有幾步遠距離的許初夏,此刻竟然踩著小碎步,快速跑了過來。
她嘴巴可憐兮兮地癟著,眼角委屈地紅著。
「姐姐……」
口中發出了那嬌弱,感人而又充滿依賴的聲音。
「嗯嗯,初夏。」
林夕顏也毫不猶豫,溫柔地張開了雙臂。
哎?
哎?!
哎?!!
陳楚生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這是要幹什麼?
這突然拉滿的橘色濾鏡和帶著濃濃羈絆氛圍感的畫面是怎麼回事?
而且屬於他的鏡頭呢?
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被切了嗎?
這劇情的發展完全不對勁啊!
撲!
就在陳楚生的注視下。
許初夏沒有任何減速,就這樣結結實實地直接撲進了林夕顏那柔軟的懷裡。
啪!
也是在兩人抱緊的這一瞬間。
陳楚生腦海里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理智之弦,徹底斷裂了。
「姐姐,真的謝謝你們,我和初雪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
許初夏在林夕顏懷裡抽泣著,臉不紅心不跳地畫著大餅。
那聲音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沒事的,我們是一家人嘛。」
林夕顏輕輕抱著她,一隻小手在她的後背輕柔地安撫著。
「姐姐!」
許初夏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哭得更大聲了。
那張帶著淚水的湯圓臉,竟然還在林夕顏的胸口處,毫無顧忌地蹭來蹭去。
「嗯嗯,初夏乖,不哭。」
林夕顏始終像個大姐姐一樣,無比溫柔地回應著她。
在昏黃路燈的映照下,這副畫面一時溫馨得甚至有些過分。
但,就是在這本該讓人感動流淚的溫馨畫面中。
一張徹底黑透了的臉,強行擠進了這個美好的鏡頭裡。
一股巨大的酸味,酸得已經發苦的醋味。
瞬間瀰漫開來,模糊了整個唯美的畫面。
「夠了……」
聲音沙啞低沉到了極點。
不帶有一絲人類的情感,仿佛是剛從九幽地獄的寒冰里擠出來的。
「楚生……」
林夕顏聽到動靜,疑惑地抬起小臉。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一張皺成了一個大大的「苦」字的臉,就直直地湊到了她的面前。
而後,他根本沒有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陳楚生猛地伸出的手,一把就拎住了許初夏後脖頸的校服衣領。
直接無情地把她從林夕顏溫暖的懷裡給生生拽了出來。
「哎……啊啊啊……」
雙腳突然離地的瞬間。
許初夏失去了重心,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在半空中撲騰著發出了一陣乾嚎。
「快放開我!你幹什麼啊?!姐姐救我……」
「姐姐?叫?」
陳楚生拎著她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強行和林夕顏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而後把她扔在了身後的空地上。
他大步向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在地的許初夏。
他整張臉徹底隱匿在了黑沉沉的陰影中。
只留下了兩隻在黑暗中散發著凶光的眼睛。
許初夏見他這副要殺人的恐怖樣子。
身體被嚇得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雙手撐在地上連連後退。
「你……你到底想幹嘛啊?」
「想幹嘛?」
陳楚生緩緩抬起兩隻手,在胸前用力地使勁捏了捏。
手指頓時發出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當然是讓你這個混蛋深刻地感受一下,什麼叫做沒有邊界感的代價啦……」
他死死咬著牙,聲音冷到了極點。
這一下,許初夏是真的慌了。
「不是啊,我其實……」
林夕顏在身後,也連忙出聲阻攔。
「楚生,等一下……」
但,顯然。
此刻已經完全黑化暴走的陳楚生,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了。
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哪怕零點一秒的停頓。
他直接俯下身。
直接粗暴地扯住了許初夏胸口處的衣領,將她整個人從地上半拽了起來。
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在半空中握成了拳頭,毫不留情地砸落。
動作絲滑,一氣呵成,行雲流水,盡顯霸道本色。
「啊!」
許初夏嚇得發出一聲尖叫,絕望地緊緊閉上了眼睛。
可,一秒……兩秒過去了。
本該重重砸在臉上的苦痛卻並沒有到來。
倒是有一股拳頭帶起的風,撲到了她的臉上。
她戰戰兢兢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只見陳楚生的拳頭,停在了她鼻尖上方不到兩厘米的距離。
而陳楚生此刻,正用一種見了鬼一般的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她。
倒不是他突然間良心發現心慈手軟了,而是……
真的軟。
陳楚生原本瞪著許初夏臉部的視線,緩緩下移。
最終呆滯地落在了她被自己扯住的胸口位置。
因為被拽著衣領,許初夏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向前的傾斜狀態。
而她胸口的位置,此刻正緊緊地貼靠著陳楚生攥著衣領的那隻手的手腕上。
與視覺上那看起來的飛機場有著明顯的不同。
能很清晰地感覺到那一抹柔軟的起伏。
哪怕隔著校服。
那片位置也很輕易地就被他手腕壓得陷了下去。
並且因為擠壓而變了形。
這是……什麼手感?
是胸肌吧?
直到此時此刻。
陳楚生的內心深處,還抱著這樣的一絲僥倖。
許初夏被他拽著,被迫與陳楚生那雙陷入茫然的眼睛對視著。
她的眼中還帶著一點後怕和慌亂。
她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忽然停下來,到底又是想做什麼。
那拳頭還懸停在她的臉上。
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試著開口把話說清楚。
可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來。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就在她緊繃的腦海里,「轟」的一聲炸開了花。
陳楚生的手腕,竟然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在她的胸口處……輕輕動了動。
就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唔……」
一聲夾雜著震驚和羞恥的悶哼。
不自覺地從許初夏的口中溢了出來。
許初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陳楚生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緊接著。
許初夏的湯圓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眼角,這一次是真的溢出了淚水。
「流氓!」
她咬牙切齒地尖叫了一聲,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巨大的力氣。
「啪」地一下。
伴隨著響亮的巴掌聲。
狠狠地拍開了陳楚生的手。
然後,她猛地向後退去,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一次,換陳楚生絕望了。
那原本在他周身瀰漫的可怕氣場。
在此刻迅速衰減、衰減、再衰減……
最後,徹底消散在風中。
只剩下陳楚生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原地。
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
「楚生……」
也是這時。
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溫柔聲音,在他背後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啊,多麼的溫柔啊!
可為什麼……
為什麼周圍空氣的溫度卻好像降低了?
陳楚生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哈……哈……哈……」
他僵硬著脖子,一幀一幀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像一朵難看的菊花。
聲音夾的不像話。
「夕顏,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