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衣袖一甩,轉身道:
「李牧玄,你現在的想法太單純了,你沒見識過這世道殘酷的一面,這個王朝遠沒有你想像中的那般美好,悲哀與不幸每刻都在發生。」
「你該慶幸你們縣的縣令林遠山,他雖然算不上優秀,但卻是個好官,將你們保護的很好。」
但話說到一半,畫皮卻頓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不過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能一直如現在般,單純無邪。」
「見證過黑暗的人,就很難再相信光明了。」
李牧玄皺著眉頭,有些不服。
他覺得自己不說窮凶極惡,但和單純無邪這幾個字應該扯不到一塊吧?
瞧不起誰呢!
「好了。」
畫皮擺了擺手,語氣堅定:
「你不用再勸我,至今為止,我沒有後悔我所殺的任何一個人。」
「包括你之前看的那幾具屍體。」
「他們有的對糟糠之妻毆打辱罵,有的甚至將家中老母趕出家門,讓鬼祟活活吃掉。」
「這種人,即便再來一次,我也依舊會選擇殺他們。」
她看向李牧玄:
「我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是打更人,而是因為你這個人。」
「我相信即便在我死後,你也依舊會信守諾言,幫我救出小狸。」
李牧玄抓住她話語中的關鍵詞,當即問道:
「死後是什麼意思?」
畫皮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把手伸向他,昂起精緻的下顎:
「有興趣和我跳一支舞嗎?」
「自從成為邪修後,我可還從未在別人面前舞蹈過。」
李牧玄臉色犯難:
「可是……我不會跳舞啊?」
「沒關係,我會引導你。」
不給李牧玄拒絕的機會,她直接拉起了李牧玄的手。
意亂情迷領域展開。
原本閉塞的房間,再次變為那片世外桃源,天空飄落下片片桃花。
畫皮一襲白裙曳地,纖腰一束,圍繞在李牧玄身邊旋轉,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
李牧玄原本是不會跳舞的。
但不知怎的,隨著畫皮的領域展開,他的身體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主動摟住她的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開始舞動。
哪怕他毫無舞蹈根基,此刻竟然也能無比契合地貼合著畫皮的舞步。
李牧玄臉色複雜地注視著她。
她的舞姿完全不輸之前的沉香,顯然是練習過很多年。
她像是完全沉浸於舞蹈之中,沒有了之前的冷冽,而是像一隻靈動的蝴蝶,在他手下翩翩起舞。
「你知道嗎?」
「邪修的生活很枯燥,每天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我連練習舞蹈的時間都沒有。」
「那群每天只知道殺殺殺的二愣子,也完全不懂欣賞舞姿的美。」
畫皮一邊邁動著舞步,一邊突然說道:
「可別看我現在這副模樣,在成為邪修之前,我也是平陽城第一美人,舞姿冠絕全城,想看我跳舞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今天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李牧玄雙手配合著她的舞姿,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其實你可以脫離邪魂教,我去縣令面前幫你求求情,想來將功贖過,應該不成問題。」
「哈哈哈!」
畫皮大笑了幾聲:「李牧玄,我跟你說這些,可不是為了求情。」
「我並不厭惡在邪魂教的生活,只是我可以身處黑暗,但卻不想小狸跟我一直過著東躲西藏被囚禁的日子。」
「她還小,我所犯的這些殺孽也與她無關,她理應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李牧玄眼眸低垂,沒有說話。
這時,畫皮的舞步停下。
「好了,就到這裡吧,很久沒有跳得如此盡興了。」
她雙手舉過頭頂,舒展了一下身體,將凹凸有致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後抬頭看向李牧玄,嘴角微揚:
「接下來,也該開始我們的交易了。」
噗呲!!
一柄長刀穿透她的腹部,從後背冒出,帶著鮮紅的鮮血。
李牧玄瞳孔猛地一縮,僵硬地低下頭,只見他不知何時召喚出了斬魂刀,握在手中。
而刀身的另一半,已經捅入畫皮的小腹。
「你這是做什麼?!」
李牧玄當即喝道,想要拔出斬魂刀。
但畫皮卻是死死握住斬魂刀,不鬆手。
她嘴角溢出一條血痕,低聲道:
「別動,我身上有血咒術,若我活著,無法向你透露任何有關邪魂教的信息。」
「不過我也有我的手段,還記得我之前說要送你一件禮物嗎?」
李牧玄神情焦急打斷她:
「什麼禮物已經不重要了!你別說話,我帶你去藥館療傷,我們從長計議,一定有辦法能救出你妹妹的!」
畫皮卻是嘴角微揚,搖了搖頭:
「雖然白骨教主心性多疑,給我們每人下了血咒術,但我也有自己的手段。」
「我以自身靈魂為引,血肉為鼎,領域為原料,將自身煉製成了一件法器。」
「當我死後,這件法器便可成型。」
「你戴上這件法器後,便可完全繼承我的記憶,知曉我所知道的一切,不管是邪魂教的秘密,還是那更恐怖的幕後之人。」
「但……你要答應我,不遺餘力地救出小狸,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她面露懇求的看向李牧玄。
這是李牧玄第一次從她眼中看到這種目光。
她的生命氣息正在急速下降,而周圍的領域此刻燃燒著熊熊大火,仿佛在煉化。
她的身體不堪重負,倒在了地上。
李牧玄連忙上前扶住她。
他眼眶忍不住泛紅:
「我答應救你妹妹,你先不要這麼意氣用事,我們再想想,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呵呵。」
畫皮輕笑了兩聲:
「李牧玄,你還是這麼天真,我身上的罪孽,可不是一個將功贖罪就能解決的。」
她抬頭仰望著天空,伸出手掌。
瞳孔逐漸渙散:
「而且當了這麼多年邪修,我累了……我想去見爹娘了,跟他們說聲對不起,是我害了他們。」
「還有小狸,如果她問起,你就說姐姐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到她長大了,姐姐再回來看她。」
「李牧玄,你能答應我嗎?」
李牧玄緊握著她的手,喉嚨滾動,重重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謝……謝……」
畫皮閉上了眼睛,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