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308。
沈秋窩在沙發里。
剛才在商場裡她還覺得今天是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但現在那些開心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悶悶的東西堵在胸口。
而且那位王蘭...
剛才她在百度上搜了一下。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女總裁,比她這種連上班都必須居家的宅女好多了。
「唉...」
沈秋長嘆一口氣,然後慢慢把自己縮成一團,整個人在沙發上蜷得像個球。
一個很沒出息的球。
她腦子裡全是王蘭說的那句話。
「明天晚上可是老規矩,你可別忘了。」
老規矩。
他們已經約了不止一次。
「我可是攢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癮。」
什麼癮。
喝酒的癮。
見白川的癮。
還是...
沈秋不願繼續想下去。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鄰居。
連白川的朋友都算不上。
理所當然地說「老規矩」。
理所當然地...
「唉。」
沈秋又嘆一口氣,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她好像連白川的朋友都算不上來著。
這件事她心裡一直知道,只是以前她覺得沒關係。
因為白川會主動找她。
白川會幫她收快遞。
白川會給她牛奶喝。
白川會帶她去簽合同、去團建、去吃飯、去遊樂園。
她什麼都不用做,白川就會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遞到她面前。
她只需要接受就好。
所以她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然後告訴自己,沒關係,我只是他的鄰居,鄰居之間互相照顧很正常。
但鄰居不會因為陌生人一句「明天晚上老規矩」就心口發酸。
鄰居也不會攥著人家的衣服不撒手。
鄰居不會...
鄰居不會喜歡上人家。
但她喜歡了。
而且喜歡得要命。
她喜歡白川給她夾菜。
她喜歡白川在她社恐發作的時候替她兜底。
她喜歡白川穿痛衣的時候那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她甚至喜歡白川故意逗她的時候那種壞壞的語氣。
她全都喜歡。
但喜歡又能怎樣。
她又不敢說。
高中被霸凌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
桌子空了不敢說,書被人丟進男廁所不敢說,椅子被撤了不敢說,班主任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說的,她攥著校服衣角盯著地板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個字。
「沒。」
然後呢。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沒有人會幫她。
沒有人會替她說話。
沒有人會在課間走到她座位旁邊問一句你還好嗎。
因為她說「沒」。
因為她自己都不替自己說話,憑什麼指望別人替她說話。
白川是第一個替她說話的人。
也是第一個讓她覺得就算自己什麼都不說也會有人懂的人。
但他遲早會走的吧。
如果他真的和王蘭在一起了。
肯定會搬走吧。
以後約他出來玩也絕不可能了。
她知道的。
她只是社恐,不是傻子。
怎麼可能會有女生願意自己的男朋友去和別的女生一起玩呢。
到那時候,她就再也沒有資格站在白川身邊了。
再也不能躲在白川身後攥著他的衣服,再也不能說錯話之後被他一句「懂你意思」兜回來,再也不能收到他故意逗她之後那個壞壞的笑。
這些全都會變成另一個女生的專屬。
而她再也碰不到。
沈秋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
眼淚啪嗒啪嗒落在裙子上。
她低頭看著那些淚痕,覺得自己好沒出息。
哭什麼呢,她又沒失戀。
還沒開始戀就失了。
不對。
她連失戀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連告白的勇氣都不曾擁有。
她什麼都來不及做,什麼都還沒開始做就已經結束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爭什麼。
她只是想要一點點。
一點點就夠了。
一點點白川的注意力,一點點白川的關心,一點點白川的時間。
但那個王蘭,可以直接對白川說「明天晚上老規矩」。
那是沈秋這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話。
她連「明天見」都不敢說。
因為說了就好像在預約別人的時間,預約別人的時間就等於給別人添麻煩,給別人添麻煩就等於會被討厭。
所以每次白川主動來找她,她都開心得要命,但從來不敢主動去找白川。
唯一一次主動,就是今天。
然後呢。
然後她以為這是她邁出的一大步。
結果一出門就遇到了王蘭。
人家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步了。
人家已經走到她看都看不清的地方了。
「嗚...」
沈秋擦著眼淚,越擦越多,袖子濕透了,眼淚還在往下掉。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快樂全都是偷來的。
白川幫她收快遞是順手。
白川給她牛奶喝是順手。
白川帶她去簽合同是因為王波拜託的。
白川帶她去團建也是因為工作關係。
白川請她吃飯是因為她爸媽送了臘肉。
白川陪她出去玩是她厚著臉皮主動約的。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自己在放大。
把白川對所有人都好的那種好,放大成她以為的特殊。
但其實一點也不特殊。
白川對王波也好。
白川對王蘭也好。
她只是無數個接受他善意的人之一。
最不起眼的那個。
最說不出話的那個。
最沒用的那個。
沈秋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所以她討厭自己。
她恨自己是這樣的性格。
為什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連一個正常的回應都給不了。
為什麼每次都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白川一步步往後退,然後自己告訴自己說沒關係,做朋友就夠了,能一直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好個屁。
一點都不好。
她想要更多。
她不想只做鄰居。
她不想只做那個被照顧的對象。
她不想每次白川對她好的時候,她只能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回禮。
她想變成那個能理所當然約他的人。
她想變成那個能對他說「明天晚上老規矩」的人。
她想變成那個...
可是光想又有什麼用。
她做不到。
她這輩子都做不到。
她這輩子都會是那個在走廊里拿外賣都會逃跑的沈秋。
她這輩子都會是那個在電梯裡說錯話之後蹲下去當鴕鳥的沈秋。
她這輩子都會是那個被人欺負了只會說「沒」的沈秋。
就算幸福擺在她面前,她也不敢伸手去拿。
白川就是那個幸福。
她不配,也不敢。
沈秋眼睛紅紅腫腫的。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胸口別著的那個徽章。
她已經有些貪戀白川身上的溫柔了。
她想要他只看著自己一個人。
她不想他跟別的女生喝酒。
她不想別的女生拍他的肩膀。
她不想別的女生對他說「老規矩」。
那些全都是她做不到的事,憑什麼別人能做。
「嗚...」
沈秋又哭了。
她覺得自己太噁心了。
她居然開始嫉妒了。
她居然開始想把白川占為己有。
她明明是那個最沒資格的人。
她連朋友都算不上,卻在想著怎麼把人家綁在自己身邊。
她這樣的想法,和網上說的那些病嬌有什麼區別呢。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白川。
喜歡到光是想到他會和別人在一起,她的心口就發酸發脹發緊,緊到有點疼。
喜歡到光是想到以後不能再找他玩、不能再和他約飯、不能再看他對別人露出那個壞壞的笑,她就想把剛才偷來的所有快樂全都上繳。
「白川...」
沈秋把徽章從衣服上摘下來。
在黑暗裡看不清它的顏色,但她記得很清楚,女款和男款拼在一起背景會連成星空。
沈秋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她和白川的世界裡沒有別人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秋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壓回去。
但她壓不回去。
它已經在那裡了。
像一顆種子,被今天所有的酸楚和恐懼澆透了,正在她心裡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生根。
PS:第一次嘗試這種寫法,不知道大家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