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發現這件事，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傍晚。
沈秋給他發消息，說身體不舒服，問他能不能過來看看。
白川推開門時，沈秋正坐在客廳里。她穿了件很寬鬆的毛衣，頭髮別在耳後，整個人比之前更瘦了，可臉頰上卻浮著兩團不太正常的紅。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白川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沈秋沒有馬上說話。
她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攢了很久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白川，我懷孕了。」
「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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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又說了一遍。
「就是那天晚上。你睡在我家沙發上那天。我……我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白川，對不起。可孩子是無辜的。我會把他生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根驗孕棒。
兩條槓。
白川盯著那兩條槓，腦子裡嗡嗡作響。
沈秋那天給自己下藥了？
「白川，你怎麼不說話？」
沈秋繼續說著。
「你不開心嗎？我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白念秋。男孩女孩都能用。你說好不好？」
白川慢慢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種滾燙的、近乎偏執的幸福。
「沈秋，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晚我不知情。我們不能這樣要一個孩子。」
「我知道你不知情。」
沈秋笑了笑，把臉輕輕靠上他的肩膀。
「所以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想要。我太想要了。白川，我什麼都不要你負責。我只要你偶爾來看看我們就好。」
「沈秋——」
「還是說，你想讓我打掉？」
她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你會嗎？白川，你會讓我把我們的孩子打掉嗎？」
白川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那個字。
「你不會的。」
沈秋替他說了。
她笑起來，又恢復了那副溫順模樣。
「你捨不得的。你連路邊的野貓都捨不得踢一腳。你怎麼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她拉起他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在裡面了。白川，你有感覺嗎？他以後會像你，會戴著和你一樣的眼鏡，會像你一樣溫柔，會對很多人好。但他最喜歡的一定是我。因為是我把他生下來的。」
白川只覺得指尖發麻。
他抽回手，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沈秋沒有追。她只是坐在那裡，仰著頭看他，像在看一件遲早會回到自己手中的東西。
「白川，你別怕。」
她柔聲說。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凌舒不知道，王蘭不知道，林且歌也不知道。這是我們的秘密。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一家三口，就住在這間屋子裡。你白天去上班，我就在家帶孩子、畫畫。晚上你回來，我們就像所有普通夫妻那樣吃飯、睡覺。多好。」
白川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沈秋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在他唇角印了一下。
「你跑不掉的。」
「就算你恨我，你也是我孩子的爸爸。這輩子的爸爸。」
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白川開始頻繁地被叫去308。
沈秋總有理由：胎檢、孕吐、做噩夢、想見他。
白川說不出拒絕的話。他每一次都想和她好好談談，可每一次都被她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堵了回來。
沈秋開始往307搬東西。今天是一雙拖鞋，明天是一支牙刷，後天是一件圍裙。
「反正遲早要住一起的。我先準備著。」
她笑著說。
白川看著那些東西，像看著一條正在慢慢合攏的鎖鏈。
凌舒察覺到了什麼。王蘭問過兩次。林且歌甚至哭著來過一次。
白川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秋倒是很坦然。
有一次林且歌來堵門，沈秋就站在白川身後，手扶著小腹，溫溫柔柔地開口：
「林小姐，白川現在有家了。你別再來找他了，好不好？」
林且歌臉色慘白地走了。
王蘭後來再沒給白川發過消息。
凌舒離開了H市。
開春的那天，沈秋說想吃酸梅。
白川買回來，推開門，看見她站在窗邊，穿著一條白色的棉裙，肚子已經顯懷了。她轉頭看他，笑得像這世上最圓滿的人。
「白川，你回來了。」
白川「嗯」了一聲，把梅子放在桌上。
沈秋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你以後，也會這樣對我好嗎？」
「會。」
白川聽見自己說。
沈秋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淚卻掉了下來。
「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因為你是白川。你答應的事，從來都會做到。」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像怕一鬆手，他就會順著風散掉。
「所以我才敢這麼做啊。」
「白川，你逃不掉的。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心軟的人。而我最擅長的，就是讓你心軟。」
窗外開始下雪了。
白川慢慢閉上眼睛。
屋子裡很暖。
可他覺得自己，已經凍在了這場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