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川甦醒,只覺得渾身酸痛,喉嚨也幹得發疼。
天已經大亮了。
白川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還穿著,只是領口有點松。
他身上那條薄毯蓋得端端正正,連邊角都被掖過。
白川皺起眉。
他昨晚睡在沙發上。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
可身體的感覺不對。
太虛了。
「……」
白川坐在原地,表情逐漸凝固。
他昨晚明明只是熬夜。
怎麼會虛成這樣?
白川緩緩轉頭,看向臥室那扇虛掩的門。
「沈秋?」
沒有人應。
白川深吸一口氣,走到臥室門口把門推開。
沈秋正坐在床邊,背對著他,安安靜靜地疊著一件衣服。
「沈秋。」
「嗯。你醒啦,白川。」
她轉過身來,臉上是那種帶著一點點討好的笑。
「我熬了粥。你先去洗把臉,然後喝一點。你臉色好差。」
白川沒動。
「你昨晚幹什麼了?」
沈秋眨了一下眼。
「沒幹什麼呀。你睡著之後,我就回房了。」
「真的?」
「真的。我還能幹什麼嘛。」
她笑了笑,眼裡卻心虛的過分。
白川沒再追問,轉身去了衛生間。
洗漱的時候,他在鏡子裡看了自己好一會。
側頸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極淡的紅痕。
「……」
白川閉上眼,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這算什麼。
這算什麼。
他被……趁睡著的時候……
白川抹了一把臉。
昨晚應該是被下藥了。
真是...
陰溝裡翻船了啊。
他推開衛生間的門,走回客廳。
沈秋已經把粥盛好了,擺在桌上。
她坐在對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一隻等待主人評價早餐的貓。
白川坐下。
「沈秋。」
「嗯?」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秋的臉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否認,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的手指開始絞裙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對……對不起。」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我錯了。我……我沒忍住。你睡著的樣子太好看了,我就……我就……」
白川放下碗,打斷她。
「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想過。」
沈秋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想過了。我全都想過了。你會討厭我,會覺得我噁心,會再也不理我。我甚至想,如果你報警,我就跟他們說都是我的錯,這樣你就不會有事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眼淚「啪嗒啪嗒」地砸下來。
「可是白川,我控制不住。我昨晚本來只想跟你說說話的。可你睡著了。你離我那麼近,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你。我……」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掌心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白川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睛。
他只覺得荒唐。
沒想到是被沈秋下藥了...
「沈秋,你聽我說。」
「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需要你答應我,以後絕不能再這樣。更不能因為昨晚的事,就覺得自己可以得寸進尺。」
沈秋從指縫裡抬起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那你……你還要我嗎?」
白川沒有馬上回答。
「我要的是那個會好好吃飯、好好畫畫、好好睡覺的沈秋。不是那個半夜偷偷對我做壞事的沈秋。」
沈秋的嘴唇抖了抖。
「那如果我變回以前那樣,你會不會……喜歡我一點點?」
白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先吃飯。粥要涼了。」
沈秋哭得更凶了。可她還是很聽話地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粥喝了下去。
片刻後。
白川把碗放下,沈秋幾乎是同一時間把碗放下了。
「吃飽了嗎?」
沈秋點點頭,眼睛還腫著,鼻尖紅紅的。
白川腦子飛速運轉。
沈秋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算傾向了。
趁他熟睡做出那種事,事後還能冷靜地給他掖被子、熬粥、裝作若無其事。
她的自我控制機制已經局部失靈,但社會功能還在。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知道會被討厭,但她還是做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她的價值排序里,得到白川已經壓過了被白川喜歡。
這就很危險了。
如果處理不好,下一步她可能會為了留住他,做出更極端的事。
可如果直接推開,或者報警,或者切斷聯繫。
以沈秋的心理結構,她大概率不會攻擊他,她會改花刀。
所以,不能推,不能嚇,不能逃。
得慢慢來。
還好他是學心理的。
想到這裡,白川看向沈秋的眼睛。
「沈秋,你之前是不是說過,你想戒掉那些……習慣?」
沈秋愣了一下,臉又紅了,小幅度地點點頭。
「我是說過。但我沒做到。」
「沒關係。做不到很正常。那些東西本來就是用來對抗孤獨的,不是你的錯。」
白川把語氣放軟。
「但有一件事,你得聽我的。從今天起,我會每天給你發消息。不是群發,也不是敷衍。我會問你今天畫了什麼,吃了什麼,有沒有出門。你也要回我。做得到嗎?」
沈秋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白川會這樣。
果然,最喜歡白川了。
「我、我做得到。」
「還有,每周至少和我出去一次。你可以當我是醫生,也可以當我是朋友。但暫時,我們之間不做超出這個範圍的事。你能接受嗎?」
沈秋沒說話。
白川知道她在想什麼。
「沈秋,昨晚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但你需要給我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你想要的不是昨晚那種偷偷摸摸的東西,對嗎?你想要的是光正大站在我身邊,對嗎?」
沈秋用力點頭。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想。我特別想。」
「那就按我說的做。先把自己變好。等你真的不需要靠那些方式來確認自己了,我們再談別的。」
白川頓了頓,摸摸沈秋的頭。
「這才乖。」
沈秋「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