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飲酒日。
王蘭家的燈光調得比平時更暖,紅酒已經醒好了。
客廳里放著很輕的爵士樂,窗外夜風一陣一陣,把陽台茉莉的香氣帶進來,若有若無地飄著。
白川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半杯酒,眼睛半闔,他有些頹廢。
王蘭坐在他旁邊,一直安安靜靜地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你最近在愁什麼?」
白川回過神,扯了扯嘴角。
「沒什麼。」
「和我還瞞著,你這傢伙……」
王蘭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頭。
「你不乖哦。」
白川偏了偏頭,沒躲開。
「蘭姐,我真沒愁什麼。就……工作上的事。」
「你一說謊眼睛就會亂飄哦。」
白川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後才意識到上當了。
王蘭笑出聲,整個人往他那邊靠過去。
「白川,你這個人啊,越是心裡有事,就越愛說沒什麼。」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皺著的眉心。
「你不說,我就坐在這兒,一直看到你說為止。」
白川和她對視了幾秒,終於敗下陣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蘭姐,你真是……」
「我怎麼了?」
「太要命了。」
王蘭笑得更深。
「那你說嘛。我保證不笑你。也保證不生氣。」
白川把酒杯放下,望著茶几上那支已經燃了一半的香薰蠟燭,沉默了很久。
「就是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錯事。」
「對誰?」
「對很多人。」
他頓了頓。
「對沈秋,對林且歌,對凌舒……對你。」
王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臉上的笑意沒散。
「你哪有對不起我。」
「有。我總是什麼都給不了你,還一次次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裡喝酒。蘭姐,我有時候想,我要是不認識你們就好了。」
王蘭聽完,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輕輕擱下,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白川,你聽好。」
「我從來沒覺得你欠我什麼。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你願意來,我就高興。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把你捆在椅子上。」
她說著,忽然笑起來,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不過你這種總覺得自己有罪的樣子,倒是讓我更想欺負你了。」
白川無奈地看她一眼。
「蘭姐,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獨特。」
「誰安慰你了。我這是實話。」
王蘭往他懷裡靠了靠。
「說吧,是不是沈秋那邊出事了。」
「你怎麼知道?」
「我在你手機里安監聽程序了。」
白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很輕地「哦」了一聲。
「真是毫不意外呢。」
他面無表情,甚至沒有轉頭看她。
王蘭本來已經做好了被他瞪一眼的準備,可白川只是那樣淡淡地應了一句,她反而愣了一下。
「你都不生氣的嗎?」
白川嘆了口氣,把酒杯放回茶几上,整個人往後一靠。
「已經……沒有那麼在意了。」
王蘭看著他,心一下子就疼了。
「你那該死的責任感。」
她低聲說,語氣里又是氣又是疼。
「要我說什麼才好。你就不能自私一點嗎?就一次。不去管誰會不會難受,不去算誰的帳還沒還清。就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喜歡我們當中的誰。」
白川沉默著。
「可是那樣一來,其他人會難受的吧。」
王蘭的呼吸都窒了一拍。
她早猜到他不會回答。
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又酸又漲。
「白川。」
她喊他。
「那你想過沒有,你自己也難受。」
白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總想把每個人都顧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人,早晚會被我們一人一塊地分乾淨。」
王蘭越說越急。
「到時候你怎麼辦?你拿什麼留給自己?」
白川抬起頭,看著王蘭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蘭姐,你說得對。」
「可是如果我不這樣,你們要怎麼辦。」
王蘭抬手,一巴掌輕輕拍在白川胸口。
「笨蛋。」
「你真的是個笨蛋。」
白川由著她拍,由著她罵,等她打累了,才慢慢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王蘭把臉埋在他頸窩,肩膀在輕輕抖。
「蘭姐。」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不為什麼。」
王蘭從他懷裡仰起臉,淚眼朦朧地瞪他。
「閉嘴。再說這種話,今晚不讓你回家。」
白川笑了。
「那正好。我今晚本來也沒力氣回去了。」
王蘭破涕為笑,抬手抹了把臉,又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你呀。」
這樣一來,也只能讓自己幫你做出選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