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風后來吹了很多天。
周一,沈秋被叫去派出所。
理由是協助調查。
匿名報案人,舉報一起購買迷藥案件。
時間、地點、人物,全部對得上。
沈秋在問詢室里待了整個下午。
白川知道這件事,已經是晚上九點。
沈秋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
"白川,我什麼都沒說。你別擔心。"
他撥回去,無人接聽。
他敲308的門,沒有人應。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
凌舒不在。
接待他的是個面生的小民警,態度客客氣氣,說報案人要求匿名保護,案情正在調查,請白先生保持手機暢通。
白川走出派出所,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不對勁。
他給凌舒打電話。
"凌舒,沈秋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案子轉到我同事手上了。"
"報案人是誰。"
"匿名。按規定不能透露。"
"凌舒。"
白川說。
"那件事,只有我和沈秋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凌舒笑了一聲。
"白川,你懷疑我。"
"我沒有。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
"我在開會。掛了。"
周三,林且歌出事了。
晚上八點,一條微博在半小時內衝上熱搜。
某退役女歌手精神狀態堪憂,長期出現幻覺,有嚴重的偏執型依戀傾向。
配圖是詳細的記錄。精確到日期、地點、當時在場的人物。
甚至包括林且歌接受心理諮詢的頻率、用藥情況。
白川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手都在抖。
這些東西,只有他和林且歌本人知道才對。
周四,王蘭被請去談話。
蘭時文化正在進行的那起併購案被緊急叫停。
同一天,王波被叫去配合調查。
王波打電話過來,聲音抖得不像他。
"白川……這到底怎麼回事?"
白川握著手機,站在諮詢室的窗邊。
外面開始下雨。
雨點砸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像誰在外面敲門。
他終於忍不住,衝進了警局。
凌舒在辦公室里。
她穿著警服,臉上是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
"白川,你怎麼來了。"
"凌舒,我們談談。"
"談什麼?"
白川看著她。
"沈秋。林且歌。王蘭。"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三個人。四天。是不是你,你黑了我的電腦?"
凌舒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白川。"
"你還記得我在天台上說過什麼嗎?"
"……"
"我說,我不讓。"
"凌舒……你瘋了。"
"沒有。"
凌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沈秋給你下藥,是犯罪。林且歌的精神狀況,公開了對她本人也有好處。王蘭在你手機里裝監聽程序,非法。我接到舉報,依法辦事。"
"你這混蛋。"
凌舒歪歪頭。
臉上那個笑容,白川看了二十年,在這一刻突然變得陌生。
"白川,我是警察。有人報案,我就查。查到什麼,那是她們自己做過的事。"
白川往後退了一步。
"沈秋那個案子,報案人是誰。"
"你心裡清楚。"
"凌舒!"
他吼了出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外面的雨還在下。
凌舒就那樣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沈秋那晚給你下藥的時候,沒想過你的感受。林且歌在你身上找安全感的時候,沒想過你也在生病。王蘭在你手機里裝程序的時候,沒想過你願不願意。她們都在把你往深淵裡拽。"
她停下來,離他只有一步。
"只有我。我從來沒有對你做過任何事。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頭,等你看見我。"
"現在,我幫你把那些人都清乾淨了。"
白川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冷。
"凌舒,你這樣……和她們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
凌舒笑了一下。
"我比她們都乾淨。"
她抬起手,理了理他的領口。
"我沒有下藥,沒有裝監控,沒有哭鬧。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她們自己做的孽,自己還。"
"而你。"
"你只能選我。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什麼都沒有做錯的人。"
白川閉上眼睛。
幾個月後。
白川的諮詢室還開著,只是越來越少的人來。
他每天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梧桐。
葉子掉光了。冬天來了。
然後凌舒會來。
她每天來。
早上送早餐,晚上來接他下班。
"白川,該回家了。"
白川站起來,收拾東西,鎖門,跟著她走進冬天的風裡。
她挽著他的胳膊。
路上的行人匆匆,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
白川什麼都知道。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凌舒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只是站在法律的那一邊,站在他身邊。
永遠地。
"白川。"
身邊的凌舒翻了個身,抱住他的胳膊,把臉埋進他肩窩。她的呼吸均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睡吧。"
白川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H市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悄無聲息的,像她一樣。
他慢慢閉上眼睛。
他不用再選了。
因為除了她,什麼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