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快進市區的時候,凌舒忽然把車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等我一下。"
她下車,幾分鐘後拎著兩瓶東西回來,把其中一瓶塞進白川手裡。
酸梅湯。
玻璃瓶,冰的,瓶身上全是細密的水珠。
白川愣了一下。
"你還記得這個。"
"廢話。"
凌舒擰開自己的那瓶,仰頭灌了一口,整個人滿足地嘆了口氣。
"以前上完體育課,誰拽著我去小賣部買這個的?"
"明明是你拽我。"
"你放屁,是你先說的'凌舒,請我喝酸梅湯'。"
"……有這回事?"
"裝。"
兩個人坐在車裡,一人一瓶酸梅湯,誰也沒提天台上的事。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把酸梅湯映成暗紅色的光,晃在凌舒臉上。
白川喝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
還是這個味。
"白川。"
"嗯。"
"今天的事,你別有壓力。"
凌舒目視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我說等,就是等。我說搶,那也是我的事。你該幹嘛幹嘛,別一天到晚皺著眉頭,跟誰欠你八百萬似的。"
白川轉頭看她。
"凌舒。"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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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怎麼從小到大,都這麼……"
"這麼什麼?"
白川想了想,笑了。
"這麼猛。"
凌舒嗤地笑出聲,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滾。我這是從小被你逼出來的。"
她把空瓶往置物架上一擱,重新掛擋,車子匯入夜裡的車流。
到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白川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上,沒急著下去。
"那我上去了。"
"嗯。"
"你開車小心。"
"我開車什麼時候不小心了。"
白川笑了笑,推開車門。
"白川。"
凌舒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
凌舒還坐在駕駛座上,沒看他,只盯著前面的路。
"回去別想太多。"
她說。
"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白川站在車門外,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鼓起來又落下。
"知道了。"
他關上車門,朝單元門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朝她揮了揮手。
凌舒降下車窗,也朝他揮了揮。
"走了。"
車燈亮起,緩緩滑出小區。
白川上樓,開門,開燈。
圍巾還在門口掛著,王蘭送的那條,深灰色,針腳細密。
他換鞋的時候看了一眼,沒動它。
手機里躺著三條未接來電,他已經在車上回過消息了。這會兒再看,林且歌又追加了一條:
林且歌:白川!你老實交代,今天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林且歌:(╬▔皿▔)╯
白川盯著那個表情包,回了一句:
白川:凌舒帶我去高中母校轉了轉。
對面秒回。
林且歌:!!!
林且歌:母校!!!我還沒去過!!!
林且歌:下次我也要去!我要走你走過的樓梯!摸你摸過的欄杆!
白川:……你這話有點嚇人。
林且歌:這叫浪漫!你懂什麼!
白川沒再回,把手機充上電,去洗了個澡。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全是天台上凌舒說的那些話。
"我從來沒有在搶你的這件事上,讓過誰。"
"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白川閉著眼睛,任水從頭頂淋下來。
他忽然覺得,凌舒這丫頭,從高中到現在,好像從來就沒變過。
變的只有他。
而另一邊,凌舒的家。
她洗了澡,穿著背心坐在床邊,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床頭柜上擺著一張照片。
高中畢業那天拍的。照片裡,白川站在中間,笑得有點傻,她站在他旁邊,比著剪刀手,臉曬得通紅。
凌舒把照片拿起來,用拇指擦了擦。
"白川。"
她小聲說。
"這次,我不會再把你讓給任何人了。"
她把照片放回床頭櫃,關了燈。
黑暗裡,她的眼睛還睜著。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