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玉和堂。
老夫人實在是有些擔心,看著一旁的秦氏道:「孫媳啊,這都大半個月了,欲擒故縱也用了,照貓畫虎也用了,怎麼霽寒就是不肯碰桑寧呢?」
秦氏也有些失望,瞧了一眼旁邊厚著的桑寧,眼中划過一抹嫌棄,原本以為桑寧這張長得像葉姝的臉,足夠讓桑寧分寵。
誰知道寵愛沒分到,反而現在活躍似乎更加寵愛沈清禾了。
秦氏抿唇,笑著道:「祖母!依孫媳看,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成果吧?至少這幾天侯爺不還天天和桑寧下棋呢嗎?從前可沒人有過這個待遇。
說不定桑寧在夫君心裡已經就是不一樣的了。
只是祖母您忘了,這半個月算是縱我們可還沒擒呢,聽說今日夫君心情不好,不如正好今天晚上就讓桑寧去試試,成不成今天晚上一試便知。」
聽見秦氏這話,老夫人倒也有了些希望,「好孩子,你說的是啊,這欲擒故縱,縱完了,總得擒一擒,才能看得出結果。」
說完老夫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一旁的桑寧身上,上下打量著桑寧:「只是,就這樣穿著去嗎?會不會太素淨了點?」
秦氏笑著回答:「確實太素淨了,不過,這樣才好,夫君不是喜歡妖艷賤貨的人。夫君最煩的就是女子搔首弄姿,說不定桑寧就這樣,恰好中了下懷。」
老夫人點了點頭,立馬吩咐一旁的康嬤嬤:「你去把我前些年得的一副永子拿出來,就說我讓桑寧特意去送給霽寒的。」
——
另一邊。
還沒等沈清禾出聲,陸霽寒就氣得開口。
他薄唇輕掀,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股殺氣,臉色陰沉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
「隴西乾旱,無數災民到如今仍為自己的溫飽發愁,隴西毗鄰西雲國,原本希雲國對我國疆土就虎視眈眈,狼子野心,這幾年若不是我朝強大,軍力充實,戰爭怕是早就已經被掀起。
隴西前線已經有戰報傳來,一眾守城將士們如今糧草缺乏,隴西的百姓更是處於戰火和災情之間,苦苦掙扎,水深火熱,簡直如同人間煉獄。」
陸霽寒說到這兒,被摺子上的內容簡直氣得發笑,盯著那摺子上稟上來的幾個字兒,冷笑道:
「可這個隴西三省太尉林方木,這個人一個月遞上來的三回摺子,有兩回摺子,都是要為了自己的兒子請求賜婚。隴西百姓如此難熬,眼看著隴西邊境戰火即將再起。
隴西三省太尉林方木,不僅不思進取,不想著將百姓的災情稟報上來,更不想著把軍情舉報上來不為國憂,不為百姓綢繆。
整個人心中既無國家,更無百姓,自私至極,如今都已如此愚昧,如此荒唐,過去指不定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兒!
如此境地他竟滿心滿眼就惦記著自家兒子能攀附上怎樣的門楣,簡直荒唐,簡直可笑,還想讓我替他將摺子遞到御前,簡直做夢!」
陸霽寒越說越氣,說到這句時,胸膛中的怒氣已然燃燒到了頂峰,手中摺子立馬就砸在了地上:「臨風,讓他滾,讓他滾得遠遠的,最好滾到天邊去!」
陸霽寒氣得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氣成這樣也仍然低著頭看著桌面上剩下的摺子。
報效國家,憂國憂民,這是陸霽寒的執著所在,也是陸霽寒的抱負。
陸霽寒最恨身居高位,卻不謀其政者。
陸霽寒胸膛氣得起伏,面容陰沉如水,還以為是臨風在伺候,冷冷地吩咐了一聲:「茶!」
沈清禾看了看,給陸霽寒倒了杯茶遞到桌上,輕聲道:「爺,請用茶。」
陸霽寒剛端上茶杯,指尖捏著茶杯蓋子,用杯沿撇了撇茶水的浮沫,這才聽見是沈清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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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霽寒終於抬頭,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語氣雖平淡但怒氣少了很多:「晚上怎麼來了?」
沈清禾先是將那砸在地上的摺子撿了起來,放到了陸霽寒的手邊,才回答:「聽說侯爺還沒用晚膳,奴家特來瞧瞧。」
陸霽寒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就只是看看?」
陸霽寒瞧著沈清禾確實什麼也沒帶,手中沒有食盒,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兩手空空。
擺明了就不是來給他送吃食的,陸霽寒倒也不生氣,畢竟沈清禾懷了身孕還是少進廚房為妙。
陸霽寒寧願自己去吃廚房做的吃食,也不願意影響了沈清禾和沈清禾肚子裡孩子。
陸霽寒被她弄得哼笑一聲,放下手中茶杯,無奈道:「說罷,又想求些什麼恩典?」
沈清禾眨巴著眼睛,對於陸霽寒一眼看穿自己的來意並不驚訝,她的目的並不在此,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要瞞過陸霽寒。
沈清禾看著他:「爺,下棋嗎?」
陸霽寒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小半個月,每一次下棋都是爺按著你學,怎麼今日竟也學會主動了??」
「奴家想和侯爺下棋。」沈清禾這話說的足夠直白,落在陸霽寒身上的目光也足夠溫柔和炙熱。
陸霽寒對上沈清禾的目光,心頭一軟,胸中的煩悶更少了些。
陸霽寒把手中的摺子放到了一邊,手中的湖筆也掛到了一邊的筆架上,傲嬌道:「你想和爺下棋,等著我擺呢??」
聽見陸霽寒這話,沈清禾立馬明白了過來,連忙把外面的橘子喊了進來擺棋盤。
陸霽寒和沈清禾對坐,沈清禾搶先拿到了黑子,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陸霽寒:「侯爺,應該不會和我這個不太會下棋的人搶黑子吧?」
陸霽寒只是瞧了她一眼,平靜地將另一副白紙拿到了自己的手邊:「今日若是輸了,有懲罰。」
瞧著陸霽寒的模樣,沈清禾心裡估摸著應該是還記著朝堂中的事情帶著氣,沈清禾欣然答應,「好啊,不過若是侯爺輸了,也有懲罰!」
陸霽寒聽著,倒是對沈清禾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從沈清禾伸出手,示意沈清禾先下。
原本就是黑子先行,所以沈清禾要搶先拿下黑子。
沈清禾指尖拈起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沈清禾拿旗的姿勢和下棋入門,這一切統統都是陸霽寒親手教的。
是以,沈清禾這拿棋的姿勢還真和陸霽寒有幾分像。
沈清禾先落了棋子,陸霽寒緊隨其後。
前幾手看不出太大的局勢和風格,可隨著棋子越下越多,陸霽寒凌厲如刀的風格便彰顯得明明白白。
剛下到第十手,陸霽寒的白子就像是一把冰冷又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切開了沈清禾黑子的腹地,堪稱步步緊逼,毫不留餘地。
沈清禾捏著自己手裡的黑子,暗自琢磨,看來今天是真氣到了,半點不解風情。
沈清禾試探地下了一顆黑子形成守勢,陸霽寒那是半點沒心軟,半點沒猶豫,直接把沈清禾那一連串的黑子全吃了個乾淨,像是拔出一片毫不起眼的雜草。
沈清禾抬頭看了一眼陸霽寒,燈光下陸霽寒的臉色緊繃,五官深邃而凌厲,劍眉不自覺地皺著,薄唇緊抿,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很明顯,陸霽寒在拿棋出氣。
沈清禾捏著自己手裡的黑子,手懸在半空中好久,確認陸霽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清禾悄咪咪地用指尖挪了挪右下角的兩顆棋子,隨即再裝模作樣地放下一顆棋子,還正兒八經地望著陸霽寒:「爺,到你了!」
陸霽寒將沈清禾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怒反笑,不僅沒戳穿沈清禾,更是任由沈清禾在自己眼皮底下任性妄為。
陸霽寒只當沒看見似的,照常下棋,依舊幾個棋子輕而易舉地吞掉了沈清禾的半壁江山。
剛下完這一步棋,陸霽寒就感受到了面前小姑娘惡狠狠盯著自己的目光。
剛把她的黑棋吃了不少,一顆又一顆的漆黑棋子,正要從陸霽寒的手中滑落進一旁的空棋簍子。
陸霽寒的大手就被一雙柔軟的小手握住。
陸霽寒佯裝不覺地望著她,挑了挑單邊眉:「嗯??」
沈清禾臉上帶著燦爛又討好得笑容,朝著面前的陸霽寒豎起自己的食指,比了個一:「緩一步,剛才是奴家沒發覺,下錯了。爺讓我悔一步好不好??」
小姑娘望著自己的眉眼中,都帶著嬌嗔,陸霽寒被她那一眼看的,心胸舒暢,臉上卻不顯。
陸霽寒瞧了瞧她,一把反握住了她的手:「就一步?」
沈清禾忙點頭:「對,就一步,一步就好了。」
「行。」陸霽寒手裡還沒放進去的漆黑棋子,又一個一個按照原來的地方放回了棋盤上。
沈清禾捧著自己手裡的黑子立馬換了個地方下,結果陸霽寒手起刀落,先下的一顆白子比剛才還狠。
剛才只吃掉她三顆黑子,現在吃掉她五顆!!
沈清禾當時眼睛都看直了,小心翼翼又試探地偷看了一眼陸霽寒的神色,嘴裡忍不住嘟囔:
「怎麼還不如剛才的,侯爺直接把我的子吃完得了。」
沈清禾抿了抿嘴,又把那顆黑子拈起來,挪了另一個位置。
陸霽寒沒說話,他又下了一顆白子,把她挪過的那顆黑子又圍住,比方才圍得還死。
沈清禾再偷偷挪。
陸霽寒從她指尖把那顆黑子拿走了,自己放回了她第一次落的位置上,語氣平平:「落子無悔。」
陸霽寒也沒看沈清禾,只是平視著前方,瞧這是個剛正不阿,很守規矩的。
實則,陸霽寒將沈清禾悔棋的動作看了個乾淨,說這話,就等著沈清禾像剛才一樣和他撒嬌。
「侯爺說的那是君子,俗話說得好觀其不語真君子,落子無悔真君子。」沈清禾理直氣壯地說著歪理,頂著陸霽寒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又把自己那顆黑子挪了回來:
「可奴家不是君子,只是侯爺的小女娘而已,所以也不必落子無悔。」
她說著,又把另一顆被圍死的黑子也偷偷拿了了回來,放到棋盤角落一個空格里。
陸霽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直被面前的小姑娘氣得發笑,笑罵了一句:「爺一生坦坦蕩蕩,怎麼就教出你這麼個臭棋簍子??」
語氣聽著嫌棄,可說話的時候分明全是笑意,連那雙原本帶著寒意的眼眸中都犯上了溫柔的笑意。
沈清禾半點不覺得有什麼,理不直氣壯:「那又怎麼了?那也是侯爺自己教出來的,教出我這麼個學生,侯爺也只能自己受著。」
整個侯府,只有這個小丫頭敢跟他這麼大逆不道地說話,還得了便宜又賣乖。
哪兒有她這樣的?!
這棋盤上總共沒有幾顆黑子,這個被沈清禾挪一挪,那個被沈清禾挪一挪。
他抬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如黃豆一般大小的燭火,泛著橙黃光芒,映在她俏臉上,越發襯托著她溫柔入水。
小姑娘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擺弄棋盤上的棋子,那模樣就仿佛是在做什麼天大的事兒。
不知情的人看了,完全聯想不到小姑娘這是在作弊悔棋。
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嘟嘴,臉頰微鼓,整個人像是一隻只好不容易找到糧食的小倉鼠。
當著主人家的面,一邊提心弔膽地偷糧食,一邊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主人家沒看見。
燭光映照著她,她鬢邊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映照出來的影子,不斷搖晃著,格外扎眼。
陸霽寒忽然發現,自己心裡的那股戾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消了大半。
朝堂上那些貪污軍餉、貪污舞弊,見不得人的齷齪事,還在他腦子裡沒散乾淨。
可此刻,陸霽寒看著對面的小丫頭,悔了三四步棋還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幼稚還帶些嬌蠻,他竟覺得順眼至極。
陸霽寒舌尖抵了抵腮,「悔了幾步了?」
沈清禾認真數了數,抬頭很是驕傲地看著他:「回侯爺,才三步而已嘛!」
陸霽寒再次被她氣笑,自己不注意間語氣竟也變得有些幼稚起來:「明明是五步!」
沈清禾一聽,當時就不認,一本正經的和陸霽寒據理力爭:「哪有五步?侯爺莫要冤枉奴家!」
陸霽寒氣得哼笑一聲,他伸手從她指尖把那顆的黑子拈出來,都快被她磨光滑了。
陸霽寒把那顆棋子放在了棋盤正中央。
按照圍棋里的規則,若是第一首直接下在正中央,那就是對對方的藐視和鄙夷。
但是這會兒放在最中央,完全和沈清禾那一片黑棋子連不起來,也和陸霽寒的白棋子沒什麼關係。
看著陸霽寒把那顆黑子放在了一個很無關緊要,且毫無關係的位置,沈清禾愣住,不解地問:「侯爺這是要做什麼?」
「你悔了五步,你也得讓我一步。」陸霽寒收回手,同樣理直氣壯的抬了抬下巴:「這子落在這兒,算你白送你的,下吧。」
沈清禾盯著那顆被放在棋盤正中央的黑棋子,又抬頭看了看陸霽寒。
見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面上再不是那副冷硬的模樣,擰緊的眉心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少了幾分兇狠,劍眉上調,燭火映在他臉上,沈清禾看著他,竟然看出了幾分罕見之極的孩子氣。
只有三歲小孩和三歲小孩下棋才會爭這個吧??
「你毀了五步,那你也得讓我一步吧??」
兩個人爭來爭去就為了兩顆棋子,沈清禾幼稚一半是故意的,原本也只是想要讓陸霽寒放鬆點心情,不要搞得她提心弔膽的。
誰知道陸霽寒深受沈清禾的感染,跟著沈清禾一起變得小孩子氣起來。
兩個人剛才活像是三歲小孩,真自己想要的玩意兒似的。
沈清禾後知後覺地看著他,試探著問:「侯爺不生氣了??」
陸霽寒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指了指棋盤:「走不走?不走,再讓我一子!」
「走走走!」
沈清禾連忙按住那顆黑子,像護食的小倉鼠一樣把它護在掌心裡,生怕又被陸霽寒搶了過去。
陸霽寒和沈清禾兩個人一個人像三歲,一個人像五歲爭過來搶過去。
沈清禾悔棋,陸霽寒就挪棋,明明十分高雅的圍棋,在沈清禾和陸霽寒這兩個人,這一局裡顯得十分的上不了台面。
沈清禾悔棋上不了,陸霽寒挪棋也上不了台面。
可惜了,沈清禾和陸霽寒的棋力差距太大。
沈清禾七拐八繞地又撐了十來回合,最後還是輸了,白子大獲全勝。
沈清禾看著棋局,長嘆了口氣,開始一顆一顆收拾殘局。
陸霽寒坐在對面,看著她低頭撿棋子的側臉,忽然開口說了句:「臭棋簍子。」
語氣里沒有半分嫌棄,倒像是把這三個字在心裡滾了一圈,裹了一層甜膩的東西才吐出來。
「奴家是悔棋,侯爺也挪棋了呀!最多彼此彼此,誰也不要說誰。」
沈清禾抬頭看了他一眼,說的很是有理有據,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他正低著頭和她一起清,側臉的線條在燭火里,竟然硬朗而柔和,毫不違和。
嘴唇勾起的弧度也越發明顯,沈清禾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禾低下頭繼續撿棋子,抿著嘴笑了一下,頗有些得意道:「臭棋簍子不也哄得侯爺開心?那就是有用的。」
一聽她的話,反映過來她的意思,陸霽寒的耳朵泛著紅,他轉過頭來瞪她一眼:「胡說八道。就算爺不開心,你也有用。你有沒有用,自個兒說了才算。」
沈清禾沒想到自己故意討他開心,隨口說了一句自謙的話,竟得到他這樣的回答。
沈清禾當然知曉自己的作用並不是由別人決定,但是從陸霽寒嘴裡聽到這話,而且陸霽寒這話還是對她說的,她心中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明明,從這些公子哥嘴裡不應該聽到這句話才是。
他不同,她一直都知道。
沈清禾壓下心中異樣,把最後一顆黑子扔進棋盒裡,拍了拍手站起來,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奴家去給侯爺換盞熱的。」
沈清禾剛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陸霽寒一下就拉了回來,跌坐在陸霽寒的懷裡。
陸霽寒盯著她的唇:「懲罰時間到了。」
四月初七那晚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檐角的雨滴落到後半夜才停。窗子留了一條縫,潮潤的草木氣息裹著夜風溜進來,混在帳子裡的暖意中,沈清禾迷迷糊糊地往身邊那個滾燙的胸膛上又貼了貼。
陸霽寒在黑暗裡按了按她的後腦,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被睡意浸得沙沙的:"睡吧。"
她聽見他的心跳聲在耳畔沉穩地擂著,慢慢沉進夢裡。
隔日清晨她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被褥上還留著餘溫,枕邊擱了一張字條,筆跡力透紙背——"朝中有事,晚歸。"她捧著那張字條看了兩遍,蜷在被子裡抿著嘴笑了好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起身梳洗。
可這日她沒能等到他晚歸。
午後方嬤嬤來了,身後跟了兩個壯實的婆子,笑吟吟地朝沈清禾福了福:"清禾姑娘,老夫人說您一個人在院子裡住著冷清,讓老奴接您到玉和堂旁邊的暖閣里去住幾日,也好方便照看。"
沈清禾愣了一下:"怎麼這樣突然?"
方嬤嬤臉上的笑紋紋絲不動:"老夫人心疼姑娘,怕您一個人住著悶。"她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清禾脖頸處一塊淺淺的紅痕,"再說,您如今身子金貴,老夫人也是想就近照顧著些。姑娘收拾收拾,這就跟老奴過去吧。"
沈清禾看了看方嬤嬤身後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又看了看自己還沒收拾好的妝奩,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老夫人派了人來接,她一個通房丫鬟能說什麼?她點了點頭,簡單地收了幾件衣裳首飾,便跟著方嬤嬤出了院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臥房——昨晚他解下的腰帶還搭在屏風上,她今早疊好放在了枕邊,此刻那根玄色腰帶孤零零地橫在枕面上,像一道沒寫完的墨痕。
傍晚陸霽寒回府時,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他大步邁進門,習慣性地先往榻上掃了一眼——沒人。他又看了一眼屏風後面,沒人。妝檯前空著,她平日慣坐的那張繡墩上乾乾淨淨,連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都不在梳妝盒裡了。
"人呢?"他轉身問門口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他渾身的寒氣嚇得縮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侯爺,清禾姑娘午後就去了老夫人那邊,方嬤嬤來請的,說是……說是讓姑娘去暖閣住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