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內務帳篷。
絡腮鬍上忍站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摞任務分配冊。
昨天報到的新兵站了兩排,等著被念名字。
「秋山、河野、佐野——三人組,東段巡邏,兵牌拿好。」
三人接過兵牌,魚貫而出。
「井上、松本——兩人組,七號哨塔據守。」
又走兩個。
「中田四人組,補給線護送,明早出發。」
帳篷里的人一撥一撥地少。
北原楓站在最角落,胳膊抱在胸前,從頭到尾沒被叫到。
最後一組人領完任務,帳篷帘子落下。
就剩兩個人了。
上忍收攏冊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北原楓等了幾秒。
不知道對方是不小心漏掉了他,還是故意的。
他走上前。
上忍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目光沒在他臉上停留,掃過去就挪開了。
上忍翻了翻冊子,又合上。
「沒輪上你。去後勤吧,幫廚或者搬運都行。」
頓了一下,補了句。
「算你運氣好。」
北原楓沒動。
後勤崗日薪是固定的,一個月撐死才多少錢。
五百萬的缺口,按這速度,他得搬三輩子的箱子。
「有沒有適合我的任務?」
上忍手裡的茶杯停在嘴邊。
給你安排後勤你還挑?
他打量了北原楓兩秒,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愣頭青。
然後低下頭,翻到冊子最後幾頁。
那是還沒定下來的散單。
要麼太遠,要麼太危險,或者兩樣都占全了。
上忍從裡面抽出一張薄頁,放在桌上,食指點了點紙面。
「這個。單人偵察,西南方向,偵察風之國滲透部隊的活動路線。」
他抬起眼。
「你敢接嗎?」
話裡帶著一層很輕的確認。
他不覺得北原楓會接。
拿這張單子出來,只是想讓這小子自己看清楚——你要的「適合」長什麼樣。
看完了,老老實實回去搬箱子。
在他的經驗里,一個三次全滅的下忍,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活著。
那後勤不正合適?
總不能把他塞進別人的戰鬥編隊裡,害別人去吧。
北原楓低頭看了。
偵察範圍,目標區域,預計接觸敵方人數,要求匯報的情報內容。
寫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蓋著任務等級的方章——C+。
介於C級和B級之間,標註建議執行人員為中忍。
報酬欄:十五萬兩。
北原楓把紙上的每個字都過了一遍。
單人偵察。
不要求正面交戰,不需要編隊配合。
核心就是潛入、觀察、記錄、撤離。
這種任務,只要隱藏夠好無需戰鬥。
拼的是隱匿能力、環境判讀、路線規劃。
後面完成了任務,就算有人質疑,他也有說辭。
一個擅長隱匿和存活的下忍完成一個不要求戰鬥的偵察任務,邏輯上說得通。
何況十五萬兩。
多少次後勤的活加起來都不一定有這個數。
北原楓抬起頭。
「去。」
上忍愣了一拍。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者這小子沒看清任務等級那行字。
「這是中忍級的活兒。你一個下忍……」
「去。」
北原楓重複了一遍。
同一個字,同樣的語氣。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上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一個苟活的下忍,說出這個字的時候眼皮都沒抖一下。
不像是逞能。
但也不像是他。
上忍拿過任務單,猶豫了一下。
按規矩,下忍接超出級別的任務需要上忍簽字核查。
但現在是戰時,兵員不夠分,規矩能省則省。
更何況——
這小子非要去送死,攔他幹什麼?
反正後勤他也不樂意干。
上忍把公章砰地蓋下去,把任務單推過來。
「簽字。明天天亮出發。」
停了一拍。
「死在外面別賴我頭上。」
北原楓接過任務單,折好揣進懷裡。
「謝長官。」
轉身走了。
帳篷帘子落下。
上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搖了搖頭。
……
北原楓走出內務帳篷。
路過新兵營帳區的時候,幾個剛被分到巡邏組的忍者蹲在帳篷口閒聊。
其中一個注意到他,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旁邊那人回頭看了北原楓一眼。
表情微妙。
北原楓沒看他們。
自顧自的走回自己帳篷。
……
傍晚。
指揮帳篷。
加藤斷坐在桌前,翻閱當日的任務分配匯總。
人員、編組、任務等級、預計歸期。
一頁頁翻過去,都在常規範圍內。
翻到最後一頁。
手指停了。
單人偵察,C-B。
執行人員:北原楓。
忍者等級:下忍。
斷沒馬上開口。
他把這一頁抽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朝帳外說了一句。
「把今天負責任務分配的那位叫過來。」
……
絡腮鬍上忍走進來,敬了個禮。
斷沒繞彎子,把那張匯總頁轉過來對著他。
「解釋一下。」
上忍低頭一掃,就知道是哪件事。
他把經過如實說了——北原楓不肯去後勤,主動要求接任務。
自己拿出偵察單本意是讓對方知難而退,結果對方直接應了。
斷聽完,沉默了幾秒。
「下忍接中忍級任務,分配環節需要帶隊上忍簽字核查和能力評估報告。」
語氣不重,但每個字很清楚。
「你核查了嗎?」
上忍張了張嘴。
「如果他死在任務里,這份匯總上蓋的是你的章。」
上忍的臉色變了。
斷沒有訓斥。
但他說的全是事實。
戰時人員損失需要追責,下忍執行中忍任務出了事,簽章的分配官要承擔審核失職的責任。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是程序有沒有走完的問題。
上忍低下頭,沒辯解。
斷也沒有繼續追究。
「把他的人事檔案調一份過來。」
……
十分鐘後。
北原楓的檔案攤在桌上。
一頁紙。
斷從上往下看。
平民孤兒,忍者學校成績中等偏下,十二歲畢業。
查克拉量偏低,缺乏忍術天賦,僅掌握基礎三身術。
帶隊老師評價:毫無亮點,戰力低下,建議轉後勤。
這種履歷在戰時補充兵員里不稀奇,斷見過太多。
但他往下看的時候,翻頁的手停了。
戰時任務記錄。
第一次,四人小隊,C級巡邏,全員陣亡。存活者:北原楓。
第二次,四人小隊,C級護送,全員陣亡。存活者:北原楓。
第三次,四人小隊,B級據守,遭遇砂隱精銳突襲,全員陣亡。存活者:北原楓。
三次任務。
三支隊伍。
十二個人。
只有他一個活的。
斷把檔案合上。
指尖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他重新翻開,這次看得更慢。
三次交戰地點各不相同。
敵方規模從四人到十餘人不等。
第三次那場B級據守,砂隱精銳的戰力足以碾壓三到四個常規下忍編隊。
他的隊友里有兩三年經驗的下忍,有一名中忍隊長。
整隊覆滅。
最弱的那個活了。
斷合上檔案,沒有得出任何結論。
但「北原楓」這三個字,從一個無關緊要的補充兵員編號,變成了一個需要留意的標記。
斷抬手,把檔案放進桌角的待閱區。
然後翻開了下一份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