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黃昏。
北原楓掀開內務帳篷的門帘。
身上沒有傷口,只是衣服髒了一些,僅此而已。
絡腮鬍上忍正伏在桌前寫東西,面前攤著一張人員清單,筆尖懸在某一行上方。
北原楓瞥了一眼。
那行寫的是他的名字,旁邊兩個待勾選的框——一個標「失蹤」,一個標「陣亡」。
「長官。」
上忍猛地抬頭。
筆沒拿穩,骨碌碌滾到桌沿掉下去了。
他盯著北原楓,那表情不是驚喜,是跟見了鬼似的。
北原楓沒給他消化的時間,把封好的捲軸和一個地圖袋放在桌上。
「任務編號C-47,單人偵察。風之國西南滲透路線、沿途明暗哨分布、兵力波次,都在裡面。」
上忍沒接話,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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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拐,沒瘸,沒缺胳膊少腿。
連傷口都沒纏。
上忍拿過捲軸,解開封口,起初隨意掃了兩眼。
然後態度變得認真。
他把捲軸鋪平在桌上,從頭一頁一頁地翻。
滲透路線用紅線畫了三條,每條都標了時間節點。
暗哨位置用圈和叉分開標註,旁邊是簡短的備註——視野盲區方向、換防間隔、偽裝類型。
其中一頁標註了砂隱巡邏隊的換防規律,精確到小時。
上忍抬頭看了北原楓一眼,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重新把捲軸卷好。
「這份情報……我沒法定級。」
語氣跟三天前判若兩人。
「需要直接遞交給加藤長官審閱。你在營地待命。」
北原楓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帳篷帘子落下,上忍彎腰把筆從地上撿起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張人員清單。
「失蹤」和「陣亡」的空框還等著他打勾。
他把那張表揉了,扔進廢紙簍。
……
指揮帳篷。
加藤斷把捲軸鋪在桌面上,看了兩遍。
他手指點了點標註換防規律的那一頁,沒有立刻說話。
滲透路線、哨位分布、兵力配置——如果經核實屬實,足以支撐一次中等規模的反滲透作戰。
關鍵詞是「如果」。
「叫他過來。」
北原楓掀簾進來,微微低頭行了個禮。
斷打量著他。
十五歲,偏瘦,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不像剛從敵方滲透區走了個來回的人,更像是出門遛了一圈。
「坐。完成度不錯,有幾個點我需要確認。」
「長官請講。」
「你標註了三條滲透路線的時間節點,數據來源是什麼?目測還是實際計時?」
「目測為主,用日影變化估算的,誤差在半小時左右。」
「砂隱暗哨的換防規律,你觀察了多久?」
「兩個完整周期。第一天確認規律,第二天交叉驗證。」
「這期間沒被發現?」
「運氣好。利用風向和他們換防時候的視線盲區,沒敢靠太近,全程在外圍用望遠鏡記錄。」
每一條都不緊不慢,邏輯清楚。
恰好卡在「一個謹慎的下忍憑生存本能完成偵察」的範疇之內,不多說一個字,不給任何漏洞。
斷合上捲軸。
「情報的質量需要前線核實之後才能定性。如果驗證屬實,這份功勞我會如實上報,屆時會有對應的嘉獎和任務津貼。」
頓了一下。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謝長官。」
北原楓站起來就走了。
門帘落下。
斷沒有急著看下一份文件。
之前檔案上寫的是「毫無亮點,建議轉後勤」。
三次全隊覆滅唯一存活,他以為這人只是命硬,現在看來不止。
命硬的人不會畫出精確到小時的換防表。
斷拿起筆,在北原楓的任務匯報單上簽了字,歸入核實序列。
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空白的任務預簽單,在「執行人員」一欄寫下了三個字。
北原楓。
……
營帳區外圍。
天色將暗。
北原楓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背靠木箱坐下來,開始盤算。
十五萬兩的報酬得等情報核實,如果順利,加上嘉獎津貼,這一趟大概能拿到——
不遠處傳來說話聲。
幾個忍者剛從巡邏崗換下來,蹲在水桶邊洗臉。
「……我說加藤長官真的挺好相處,不端架子,說話也溫柔。」一個女忍的聲音。
「那可不?人家是斷大人嘛。」
而且長得也太好看了……我今天送文件進去都不敢抬頭看。」
「得了吧你,」旁邊一個老兵笑了一聲,「別惦記了。加藤長官成家好幾年了,那兩口子一直好得很,整個木葉都知道。」
「真的假的?」
「木葉誰不知道,模範夫妻。」
北原楓手裡正在翻忍具包,動作頓了一下。
成家了?模範夫妻……
原著里加藤斷的戀人是誰?
只有綱手。
但現在斷活著。
活得好好的,活到了成家的年紀。
那他娶的人——
一個畫面毫無預兆地衝進腦子。
綱手繫著圍裙,回頭看過來,額頭上沾了一粒米飯。
只不過站在灶台旁邊的那個人,蔚藍色長髮,笑得溫和。
不是他。
北原楓把忍具包合上,擱在一邊。
他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開始算帳。
十五萬兩,加上嘉獎津貼按最低檔估算——離五百萬還差四百八十多萬。
如果每半個月接一次同級別的偵察任務……
算不下去。
腦子在算數,但那個畫面卻在不斷浮現。
北原楓盯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開始審視一個他本不想面對的問題。
二十多年。
他在模擬器里經歷了二十多年。
吃飯、做任務、受傷、牽手、接吻——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他以為自己在演戲,為了那個S級評價。
可現在戲殺青了。
評價拿了,獎勵領了。
他坐在這個跟綱手毫無關係的邊境大營里,因為幾個路人隨口聊的八卦,帳都算不下去了。
難道他真的對一個……模擬器里的人動了感情?
可是現實中的綱手不認識他。
對她來說,「北原楓」這三個字什麼都不是。
而對他來說,「綱手」這兩個字後面拖著二十年的重量。
帳區那幾個忍者還在聊,話題已經從加藤斷轉到了伙食上。
北原楓垂下眼。
他發現自己在想——斷那個人,做飯應該不太行吧。
想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天黑透了。
營地里篝火亮起來,遠處巡邏哨傳來換崗口令。
他走回營帳,躺上行軍床,面朝帳篷壁翻了個身。
半晌,他伸手把被子拽上來蒙住頭。
被子底下,黑暗裡。
二十多年。
他演了二十多年的深情。
總得給自己一個晚上消化。
就一個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