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拔營。
北原楓用土埋了火堆殘跡,拍拍手站起來。
「進峽谷之前說幾句。」
凱和夕日紅走過來。
「整條路線里,峽谷是唯一適合設伏的地方。兩側崖壁高,視野窄,進去了不好退。」
凱點頭,表情認真起來。
「進去以後放慢速度。凱,前衛間距縮到十五米,別拉遠。」
「明白。」
「夕日紅,這一段辛苦你,感知仔細一些。」
夕日紅應了一聲。
她多看了北原楓一眼。
這語氣不像常規提醒,更像是篤定會出事。
三人收拾完營地,沿山路向峽谷推進。
二十分鐘後,兩側地勢收窄,樹少了,裸岩從兩邊壓上來。
峽谷不長,滿打滿算兩公里,正常行軍十分鐘能穿過去。
北原楓的腳步慢了下來。
凱在前方十五米開路,偶爾回頭確認。
夕日紅走在最後,感知全開。
北原楓的視線掃過兩側崖壁。
忽然停住。
右側崖壁中段,一個鳥窩。
枯枝編的,卡在岩縫裡,窩裡三隻雛鳥伸著脖子張著嘴。
叫聲沙啞,餓了不是一會兒了。
大鳥不在。
北原楓右手抬起,握拳。
凱的腳步頓住。
夕日紅也停了。
北原楓轉過身,看著夕日紅,比了個手勢——上方,確認。
夕日紅閉眼,片刻後睜開,伸出四根手指。
崖壁上方,兩側各兩個。
北原楓快速下了三道手語。
凱——正面跑動,把人引下來。
夕日紅——幻術控住一個。
自己——側翼策應,補位。
凱咬了下牙,點頭。
夕日紅右手搭上忍具包。
北原楓三指往下一壓。
動。
凱躥出去。
崖壁上方四道身影同時彈起。
雲隱護額。
兩個直撲凱,一個繞側翼,第四個則掛在崖壁上甩出三枚苦無封路。
凱正面迎上,木葉旋風掃出去,兩腳之間沒有停頓,逼得兩人連退數步。
沒有踹飛,但兩個人的注意力被他牢牢拉住了。
凱並不戀戰,腳步快速遊走,拳腳交替,把兩個人的走位攪成一團。
夕日紅結印。
「幻術·樹縛殺。」
側翼包抄的那個腳下的地面裂開,樹根蔓延纏住四肢,掙扎了兩秒,眼神渙散。
北原楓已經動了。
凱拉住兩人的瞬間,他從側翼切入,苦無沒入一人後頸,對方倒地時連聲都沒出。
第二個轉身,凱的膝蓋已經頂上了他的腹部,身體弓起來的空檔,北原楓一刀過喉。
崖壁上第四個看準夕日紅從幻術中抽身的間隙,苦無脫手。
夕日紅側身閃避,避開要害,但右肩被擦了一道。
刃口泛著暗色。
北原楓的餘光捕捉到她動作微滯的那一瞬。
他已經在移動了。
崖壁上那個剛落地,北原楓欺到近身,肘擊砸在太陽穴上,緊接著苦無補入肋下。
對方倒下去,沒有再動。
最後,被幻術控住的那個。
北原楓走過去,一刀了結。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五分鐘。
峽谷安靜下來。
北原楓先看凱。
凱活動著手腕,左臂青了一塊,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楓!剛才那兩個實力不像是下忍吧?是不是中忍?!」
語氣里全是興奮。
北原楓看著他這副表情,愣了一下。
別人下忍遇到中忍都是想的怎麼活著回去,他想的是「好爽終於跟真的中忍過招了」。
「上次你教我第二腳不要斷力,我回去練了兩千次。」凱補了一句,語氣鄭重得像在匯報成績。「剛才用上了。」
北原楓沒接話,轉身走向夕日紅。
她靠在崖壁上,左手捂著右肩,指縫間滲著血。
臉色還算鎮定,嘴唇淡了一層。
「讓我看看。」
「不嚴重,我自己處理——」
「單手不好包紮,別逞強。」
夕日紅頓了一下,沒再說話。
北原楓蹲下來,撕開急救包。
先擦掉傷口周圍的血,查看切口深度。
不深,但刃口的毒已經滲進去了,傷口邊緣有輕微的灰黑色。
北原楓認得這種變色。
模擬里跟綱手待了二十多年,見她處理過的毒傷不下百種,這一類慢性滲透毒他見過不止一次。
不會立刻致命,但不處理會持續擴散。
他從忍具包里翻出一管藥膏和兩粒丸藥。
「吃這個,先抑制擴散。回村去醫院徹底清一遍。」
夕日紅看著他遞過來的藥丸。
「你隨身帶解毒藥?」
「以前跟人學過一點醫療常識,養成習慣了。」
夕日紅沒再追問,接過藥丸吞下去。
北原楓上手給她包紮。
手指碰到肩膀皮膚的時候,夕日紅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他離得很近。
動作穩,沒有多餘的接觸,也沒有刻意迴避。
包紮完,北原楓站起來。
「動一下試試。」
夕日紅輕輕轉了轉肩膀,繃帶牢靠,不影響基本動作。
「……謝謝。」
凱蹲在旁邊,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了筆記本,刷刷寫了一行。
北原楓瞥了一眼。
「戰後先處理傷員——楓。」後面畫了個十字,加兩個感嘆號。
「……這次記的沒毛病。」
「嘿嘿!」
夕日紅看著凱的小本子,忽然想起剛才的戰鬥。
凱剛才一個人拖住了兩個中忍,比她還多一個。
那個從忍者學校起就被歸類為「努力型笨蛋」的傢伙,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她的視線移到北原楓身上。
是他?
從出發前叮囑凱保存體力,到木葉旋風的改進,再到剛才實戰里凱不慌不忙的走位——好像都有這個人的影子。
但這些念頭只是一閃。
真正讓她回不過神的,是北原楓本身。
不到幾分鐘,解決四個敵人。
他不僅提前察覺伏擊,當場制定戰術,同時還在擊殺敵人的間隙里兼顧了兩個隊友的安全。
自己被苦無擦傷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擋在了她身前。
他到底有多強?
北原楓蹲在一具雲隱忍者的屍體旁,翻忍具包。
沒有任務文書,沒有通信捲軸,沒有任何能追溯上級指令的東西。
夕日紅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
「可惜,人都死了。不然還能審一審。」
「問不出東西。」北原楓站起來。「他們提前知道路線。」
夕日紅的表情變了。
「已確認安全」——任務簡報上那行紅字。
路線本身沒問題。
情報部門評估的時候,這條路確實沒有敵方活動。
但評估之後呢?
路線信息從分配處到出發,中間經過多少人的手?
北原楓沒有把心中的話說出來。
「走吧。」
三人穿過峽谷剩餘路段,一路無話。
出了峽谷口,視野重新打開。
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窄道。
「楓,你怎麼發現的?」
「鳥窩。」
「啊?」
「窩裡有雛鳥在叫,大鳥不在。」
凱眨了眨眼,想了幾秒。
「大鳥被人嚇跑了?」
「嗯。」
凱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本子。
「觀察鳥窩判斷伏擊——楓。」
夕日紅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暮色漸沉,三人在峽谷外圍的高地紮營。
凱已經睡了,呼嚕打得很響。
夕日紅值第一班,坐在火堆另一側。
北原楓靠在樹幹上,手指翻著從雲隱忍者身上搜來的苦無。
明天中午之前到目的地,送完物資原路返回。
回村之後這趟的報酬到手,加上之前攢的,離五百萬還是有些遠。
但路線泄露這件事,比錢更讓他在意。
夕日紅的聲音響起來。
「隊長。」
北原楓抬眼。
「今天的事……謝謝。」
北原楓看了她一眼。
「下次我判斷再快一點,你就不用謝了。」
夕日紅愣了一下。
火光映著紅瞳,晃了兩下。
「好。」
火堆噼啪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