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葉倉碰面之後,北原楓的日子沒什麼變化。
出任務,回來,關門,睡覺。
只不過路過村外哨位的時候多看一眼,記下暗哨換班的時間。
哪條路新拉了感知結界,哪支巡邏隊最近被抽走了,都默默記下。
這天傍晚,又記完一個點位後,他拐上河道往下遊走。
兜里揣著半塊乾糧,給那隻貓的。
沒走到歪脖子樹,他先聽見了聲響。
嘩啦啦的水聲。
北原楓腳步慢下來,站到樹影里。
照美冥。
她站在河面上,雙手飛速結印。
水龍彈。
河面,一條水龍騰起,直撲對岸的岩壁。
有模有樣,但水龍撞上岩壁的瞬間,形體散了。
像一條紙糊的龍,飛到一半筋骨就斷了,最後拍在石頭上變成一攤水花,連個像樣的凹痕都沒留下。
照美冥甩了一下被水濺濕的劉海,重新結印。
又一條水龍。
這次比剛才好一點,撞上去的時候還保持著形狀。
但威力依舊不行,水花四濺,岩壁上只多了幾道淺淺的水漬。
她沒停。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術式能成型,但威力始終上不去。
北原楓靠著樹幹看了一會兒。
連續五次水龍彈,查克拉消耗不小,但她的手印沒亂,還能一直保持踩水。
查克拉量不是問題。
結印和塑形也沒問題,只是到了該吃勁兒的地方就散。
問題出在查克拉控制上。
她灌注的量夠了,但控制精度跟不上。
查克拉在經絡里提煉出來以後,要穩定地輸送到術式里,流速、密度、節奏全得精確分配。
這一步她沒做到位。
量堆上去了,控制沒跟上,打出來的東西就是個空殼子。
好比往模具里灌水泥,料倒夠了,但攪拌不勻,氣泡一堆。
成品看著有模有樣,一受力就碎。
她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了,所以才一遍遍地練,想靠重複把這個坎磨過去。
但磨不過去。
因為瓶頸不在術式本身,在基本功。
查克拉控制的基本功。
北原楓又想到一件事。
好像她從頭到尾只練水遁。
畢業到現在,任務里也好,訓練場也好,他見她出手幾次,要麼是水屬性的術式,要麼是體術。
也沒聽說過她使用沸遁和熔遁。
北原楓知道她是雙血繼限界。
但她自己知道嗎?
未必。
忍者要確認自身的查克拉屬性,通常得用查克拉感應紙測試。
而這種測試在大多數忍村里不是畢業時做的。
一般要到晉升中忍,甚至上忍的時候才安排。
她剛畢業沒多久,大概率還沒測過。
如果沒測過,她就會默認自己只有水屬性。
霧隱村的忍者十個里有九個主修水遁,沒人會覺得奇怪。
不過這些不是現在該提的。
北原楓想了想,從樹後走出來。
照美冥剛打完第六次水龍彈,岩壁上依然沒留下什麼痕跡。
她閉著眼調息,胸口起伏得厲害。
腳步聲傳過來。
她猛地轉身。
苦無已經在手裡了。
碧綠色的眼睛鎖過來,眼底的東西很直接。
殺意,是這個村子養出來的本能。
有人站在背後看你練東西,在血霧裡只有一個意思。
北原楓站在十步外,看著她,沒說話。
照美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殺意沒了,苦無也放了下來。
是他。
「你站那兒多久了?」
北原楓沒回答。
他身形一動,踏上河面。
水面只泛起兩圈極淺的漣漪。
照美冥退了半步,苦無下意識抬了一寸。
但北原楓沒看她。
他面朝對岸岩壁,雙手結印。
同樣的水龍彈。
河面炸開,水龍騰起。
照美冥的瞳孔縮了一下。
同樣的術式,同樣的結印。
但那條水龍跟她打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從起勢到衝刺的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潰散。
水龍咬著勁兒往前扎,撞上岩壁。
轟——
碎石崩飛。
岩壁上多了一個臉盆大的凹坑,裂紋往四周蛛網一樣擴開。
水花砸下來,拍在兩人身上。
照美冥站在原地。
她盯著那個凹坑。
她練了兩個月打不進石頭裡的術。
他走過來,隨手一發,砸出了坑。
北原楓收了手印,閃身回到岸邊,轉過頭看著她。
「你的查克拉控制有問題。」
照美冥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量不夠。」
北原楓說,「是控制精度跟不上。你現在反覆練這個術,還不如回去把查克拉控制的基本功打紮實,水龍彈的威力自然就上來了。」
照美冥愣在那兒。
她練了快兩個月,每次卡在同一個地方。
她以為是自己天賦到了天花板,以為這個術就只能打出這種效果。
這個人看了幾分鐘,走上來示範了一次,開口就把問題拎出來了。
查克拉控制。
照美冥張了一下嘴,但話沒出口。
因為北原楓已經轉身了。
他走到歪脖子樹底下,蹲下來,把兜里那半塊乾糧掰碎,撒在貓鼻子前面。
貓伸舌頭舔了一口。
他拍拍手上的碎渣,站起來,順著河道離開了。
照美冥站在河面上,看著那個背影被霧一層一層蓋住。
原來方向是錯的嘛。
照美冥低下頭,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後她想到另一件事。
他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
不只是說。
他還當著她的面,做出了示範。
在霧隱,沒有人會白給別人有用的東西。
一個情報、一條建議、哪怕一句善意的提醒,背後總有目的。
但他說完就走了。
不等她的反應,不要她的回應。
對她,跟對那隻貓一個態度。
投放食物,轉身離開。
照美冥苦無收回腰後,從河面跳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