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商業街。
野乃宇牽著兜走進一家服裝店。
店裡人不少,好幾個母親帶著孩子在挑衣服。
小孩子們穿得乾乾淨淨,有的在鏡子前轉圈,有的扯著母親的手往架子上指。
兜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孩子身上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把頭低了下去。
野乃宇停下來。
她順著兜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孩子,又看了看他低著的腦袋。
她蹲下身,和兜平視。
「以後你和他們一樣。」
兜抬起頭看著她。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野乃宇站起來,從架子上挑了兩件素色的上衣,在兜面前比了比。
兜沒有躲。
野乃宇把衣服搭在他肩上,歪著頭看了看。
「這件好看。」
兜低頭看了看肩上的衣服。
過了兩息,聲音很小。
「嗯。」
野乃宇愣了一下。
這是他被撿回來之後第一次主動開口。
她笑了,把衣服折好,走向櫃檯付錢。
走出店門,兜低頭看著手裡被野乃宇塞過來的紙袋。
裡面裝著屬於他的新衣服。
他把紙袋抱緊了一些。
野乃宇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一道身影。
金色雙馬尾,綠色外套。
綱手正站在路邊的攤位前,手裡拿著一份章魚燒,但一口沒動。
眼神有些發散,像是在想什麼事。
野乃宇走過去。
「綱手大人。」
綱手回過神,看見野乃宇,又看見她手裡牽著的銀灰色頭髮的小男孩。
「野乃宇?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不久。」
綱手的目光落在兜身上。
兜往野乃宇身後縮了半步,但沒有完全躲進去。
他探出半個腦袋,盯著綱手打量,眼神帶著小心的試探。
野乃宇拍了拍兜的肩膀。
「沒事,這位是綱手大人,是我們村子很厲害的一個人。」
兜看了綱手兩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野乃宇摸了摸他的頭,轉頭對綱手解釋。
「在桔梗山的廢墟里找到的,沒有記憶,也沒有家人。我就打算自己收養了。」
綱手點了點頭。
「一個人找到的?」
野乃宇搖了搖頭。
「和北原楓一起。」
綱手拿著章魚燒的手頓了一下。
「他怎麼會跟你在一起?」
語氣比她預想的要急。
野乃宇沒有在意,笑了笑。
「大部隊拔營的時候,他看見我要去戰場廢墟搜索落單的傷員和平民,主動跟過來幫忙的。」
綱手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她的思緒被拉回昨天清晨。
那天她在街上碰見了剛回村的水門。
她第一眼就掃了整支隊伍。
沒有北原楓。
「水門,北原楓呢?」
水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楓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晚一點回來。」
「他受傷了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速度,連綱手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水門看了她一眼,心裡冒出一個疑惑。
綱手大人什麼時候跟楓的關係這麼近了?
雖然一直一起在家裡吃飯,但綱手從沒表現出這種程度的急切。
水門沒有多問,只是笑著寬慰了一句。
「放心,他不僅毫髮無傷,還立了大功。具體的,等他回來您親自問他吧。」
說完便匆匆趕往火影樓。
綱手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還有一半,要等親眼見到人才行。
思緒拉回來。
綱手把章魚燒放在旁邊的攤台上,看著野乃宇。
「他在右翼表現怎麼樣?」
野乃宇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很出色。沉穩,冷靜,比很多經驗豐富的上忍還到位。」
她頓了一下。
「不過最讓我意外的,是他處理傷員的水平。」
綱手抬起眼。
「什麼意思?」
「他判斷傷情優先級的邏輯非常專業,包紮手法也乾淨利落。」
野乃宇扶了扶圓框眼鏡,語氣變得慎重。
「綱手大人,他的急救手法,和您的一模一樣。」
綱手聽著,手指動了動。
果然,又多了一個。
「還有一件事。」
野乃宇壓低了聲音。
「砂隱在右翼大量使用毒霧。北原楓在毒霧裡反覆穿梭救人,沒有用過任何解毒劑。」
綱手看著她。
「他對毒素,完全免疫。」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二戰戰場。
毒霧瀰漫,周圍的忍者一個接一個倒下。
只有羽衣楓在霧裡來回跑,背上扛著傷員往後方撤。
她問他怎麼做到的。
他偏移了一些視線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毒對我好像沒用。」
綱手收回思緒。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野乃宇。」
野乃宇看了看她的表情,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個頭。
「那我先帶兜回去了,綱手大人。」
兩人道別。
野乃宇牽著兜的身影拐進了側街。
綱手一個人站在街上。
人來人往。
她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在一處沒什麼人的牆根底下站住了。
證據已經夠了。
急救手法,毒素免疫……
答案早就清楚了。
綱手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
可有個問題卡在心口,比所有證據都沉。
我要去找他。
但我去找他,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那二十年的記憶在推著我走,告訴我應該愛這個人?
還是此刻站在這面牆底下的我,自己想見他?
綱手閉上眼。
腦海里浮出一個畫面。
夕陽把整條街燒成橘紅色。
羽衣楓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她偏過頭,鼻尖碰著鼻尖。
那天風很暖。
他的嘴唇也是。
畫面一轉。
月光下的木葉街道。
北原楓走在她旁邊,她問他醫術是跟誰學的,他看著前面的路,聲音很輕。
「一個很重要的人教的。」
兩張臉隔著二十年,慢慢重在了一起。
綱手攥緊了拳頭。
她怕。
怕自己只是被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牽著走,活成了別人的夢的影子。
可是。
如果沒有那段記憶呢?
看著他出發上前線的時候,她的心跳就不會快嗎?
他在廚房裡安安靜靜幫她打下手,默契得不用說一句話的時候,她就不會覺得那間廚房比往常都暖嗎?
綱手睜開眼。
那段記憶塑造了現在的她。
但現在的她,是她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堆出來的。
她去找他,不是為了走完記憶里沒走完的路。
是為了給那個在停屍房裡哭到站不起來的自己一個交代。
也是為了此刻心跳壓不下去的自己,要一個真相。
綱手從牆上直起身。
走出一步。
然後頓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綠色外套。
好像有些皺了。
綱手的臉熱了起來。
她抬手碰了碰頭髮。
雙馬尾散了幾縷,出門到現在根本沒管過。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今天穿的這身,好看嗎?
綱手愣了一下。
她剛才滿腦子都是怎麼開口、他如果否認該怎麼拆穿。
結果真要邁出這一步了,堵住她的竟然是這種事。
她咬了咬牙。
目光落向領口。
藍色螢石被衣領擋了大半,只露出一點光。
綱手伸手把項鍊拉了出來,握在掌心。
感受著它的重量。
握著站了好一會兒。
綱手鬆開手,轉身快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