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葉家祖墳
第二天天亮,葉銘攙著葉天威朝著後山走去。
外人不知道的,可能還會覺得祖孫關係很好。
「媽,別擔心了,他如果想殺爸,不會等到現在的。」葉雲霞頂著腫成豬頭的臉還在寬慰老夫人。
「我怕你爸爸想不開,故意激怒他。」老夫人有些擔憂的說道。
葉雲霞同樣憂心忡忡。
葉銘在老爺子一生之中最快樂,最巔峰的一天,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勢,地位,財富,夢想。
這種從有到無的巨大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堅持的。
葉銘扶著葉天威走了許久,葉天威有些累了,坐在一塊岩石上休息。
「你不擔心我跳下去?」葉天威看著站在五六米遠處,正在眺望某個方向的葉銘詢問道。
「當然不會,他們都不了解你,你這個人啊,太怕死了,你若是想死,早就死了,哪有後面這麼多事。」葉銘笑著說道。
葉天威沉默。
「我是你爺爺!」葉天威突然這麼說道。
「我從不否認!可你也是我的仇人。」
葉天威面色閃過一絲黯然。
「哈哈,老爺子,你是不是想裝作後悔這麼對我爹和奶奶了。」葉銘笑的十分開心。
「不是裝作!是真的後悔了。」葉天威面色悲愴,忍不住的說道。
「你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時沒有殺死我爹,結果讓我出生了。」葉銘毫不客氣的戳穿他的謊言。
「你這麼想正常,我年輕時也不理解自己的爺爺和父親。」葉天威一臉慈祥的看著葉銘。
葉銘強忍著自己的笑容,遞給老爺子水壺。
「有的時候,我看您真的會發自心底的佩服,哪怕身處險境,你也沒有絲毫自暴自棄,反而抓住每一個生機。」
葉天威泯了一口,然後忍不住咳嗽幾聲,面色蒼白。
葉銘看到這一幕,轉身蹲下。
「上來吧!」
葉天威爬上葉銘的後背,兩人繼續朝著上方走去。
「你其實是個好孩子。」葉天威繼續說道。
「你是在精得很控制我嗎?那你可能會很費勁。」葉銘笑道。
「我能感覺到,你並不想殺葉家人。」葉天威這麼說道。
葉銘沒有回答,山上有些荒蕪了,有些樹枝無規則的生長,路有些難以辨認了。
「你奶奶把你教的很好,哪怕進入了葉家這個大染缸,你內心仍然保持著一絲純良。
這也是你能有朋友,有愛人的原因吧。
葉家人真正對你不好的,想要找你的,其實只有那麼幾人,剩下的雖然不喜歡你,但是也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所以你不忍心害死他們。
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噗呲!
葉銘忍不住笑出了聲。
「爺爺,我在迷霧之地放出弱水,淹沒土地何止千萬里,牽連生靈數以百萬計。
迷霧之人稱我為迷霧魔主,你說我善良。」
「是他們逼你的吧,如果不是你面對生死危機,是不會這麼做的。」葉天威補充道。
葉銘沒有搭話。
「哈哈,你看到了吧,葉銘,這才是真實的你,你的外面漆黑無比,但是內心卻是白的。
就像你自己所說,同樣有獻祭可以獲得壽命的事情,你是不會做的。」
「老爺子,你不用試探我了,我是不會殺你的。」
兩人一陣唇槍舌戰,葉家老宅已經出現在面前。
「很多年沒回來了吧?」葉銘輕聲問道。
葉天威沒有回答。
「小的時候,山路陡峭,我爹就會背著我走,我還不懂事,來回動。
每次到家,爹都是滿頭大汗。
奶奶告訴我,以後等你爹老的時候,你也要背他啊。
我懵懵懂懂不明白那是多麼大的責任和耐心,只是嫌累,哭鬧著不答應。
現在想來,若是能真背他一次,該多好。
我想這也是每個兒子對父親的複雜情感吧。
所以,今天我背您一次,就算替我爹對你盡孝了。」
葉銘說完這句話,天空驟然一暗,寒風蕭瑟,吹卷落葉。
葉天威只感覺渾身冰涼,下一刻天空之中竟然飄落雪花。
九州才剛剛入秋,如果要下雪,最少還要兩三個月。
可是如今關財村後山竟然下雪了。
是葉銘的情緒在影響四周的天氣。
葉銘推開大門,嘎吱嘎吱的聲響彷佛是一個時日無多的老人在病床上的呻吟。
左側的門扉竟然直接掉落下去。
葉銘離開這裡已經十一年了,十一年的時間。
整個老宅荒蕪的不成樣子。
地面的磚石破碎,草木爬滿了小半個院子。
枯黃,死寂遍布。
「奶奶在世的時候常說,要有人氣,否則房屋荒廢的很快,原來是真的啊。」葉銘喃喃自語。
隨即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將雜草一個個拔掉。
然後才帶著葉天威走入屋內,屋內更加殘破,甚至幾個木質桌椅已經被蟲嗑的倒塌。
葉銘簡單整理了一下,然後繼續背著葉天威朝山上走去。
「還要去哪裡?」葉天威疑問道。
「來都來了,不見見我奶奶和爹嗎?起碼要見見太爺爺吧。」葉銘解釋道。
「我不去見!不去見!」葉天威突然就像被撕掉偽裝的變色龍,陷入慌亂之中,來回掙扎。
葉銘才不管這些,背著葉天威一路走到了半腰位置。
本來為了狩獵建的小屋竟然還在,就是無法住人了。
葉銘帶著葉天威來到了葉家的祖墳附近。
然後將葉天威放了下來。
葉天威轉身就要朝山下跑,葉銘也不理會,走上前去,將雜草一一拔出。
將準備好的金粉漆拿出來,然後一字一字的描著上面的文字。
「奶奶,爹,我和爺爺回來看你們了,我長大了,還有個兒子。
當然他不想繼承葉家的姓氏。
其實也挺好,葉家的人都沒感情的。
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很好,平平安安的。
吃也吃的好,睡也睡得好。
身邊有好多好朋友,大家待我也很好。
就是現在想你們的次數都變少了。
別生我氣啊!」
葉銘碎碎念,平淡的語氣,再沒有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反而是一股股思念如同潺潺的溪流涌動。
雖不激烈,但卻留下痕跡。
沒有多久,葉銘完成了所有的一切,轉頭望向身後。
葉天威大汗淋漓的呆坐在原地。
葉銘輕輕揮手。
葉天威不受控制的來到了葉銘身前,整個人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跪在了奶奶的墳前。
「道歉!」葉銘淡淡的說道。
「相看兩厭,你讓我出現在她墳前,只是讓她更加傷心罷了。」葉天威額頭抵在地面,冷聲說道。
「我知道,可是做錯要認,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我沒有讓你幹什麼,我只是希望你給我奶奶和爹道個歉。
僅此而已。」葉銘耐心的解釋道。
「可是……」葉天威費力的說道。
「我沒錯啊!」
葉銘臉上笑意更濃。
「我不想一輩子泥土裡刨食,我對這片土地沒有一點點感情。
你知道嗎,我是我們村子學習最好的,但是家裡窮,上不了學。
我只是不想死,我只是想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有什麼錯嗎?」葉天威聲音威嚴的質問。
「所以你可以拋棄自己的結髮妻子。」葉銘問道。
「夫為妻綱,我做事,難道需要給她解釋。」
「我大姑是怎麼死的,我爸爸是為什麼痴傻?」
「他們的命都是我給的,我要回來有什麼問題。」葉天威聲嘶力竭的大喊。
葉銘陷入沉默,只是盯著葉天威,似乎生怕他從他眼前逃跑。
「你若真的不覺得錯,剛剛就不會跑了,你不會不敢見他們了。」葉銘這般說道。
葉天威的身形一顫。
「你知道,我覺得最噁心的是什麼嗎?」葉銘問道。
也不等葉天威回答,他緩緩開口。
「就是明明你把我爹變成痴傻的,但是卻又嫌棄他是個傻子。
為什麼加害者可以理所應當的鄙棄受害者呢?」
葉銘笑眯眯的眼神微微一凝,一股股寒光四射。
葉天威沒有回答。
葉銘也不再多說。
他輕輕的朝著葉天威心頭一點。
下一刻,他的每一個肌肉似乎都像有了自主意識。
妄圖逃過自己的肉身。
這種痛苦比凌遲還要嚴重千百倍。
他的臉色通紅,青筋暴起,雙眼突出,似乎要死了一般。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要經歷這一種蝕骨之痛。
你只要跪在他們的墓前,說上一句我錯了,你的痛苦就會緩解一分。
直到你說一百遍,你的痛苦就會消散。」葉銘解開了對葉天威的控制。
他就像一隻煮熟的大蝦,蜷縮著身體,無聲的大喊。
「我…沒…錯!啊!」葉天威嘶吼的大喊。
葉銘搖了搖頭,然後就走下了山。
他來到一家門前,烏小七已經等在了這裡,手裡拿著一些禮物。
「回去告訴你爹,我說了,等我回去處理餚州州長的位置。
他再做那些小動作,會讓我生氣的。」葉銘數著手裡的禮物,不經意的說道。
「老闆,我……」
「我不是在問你,而是在告訴你。」
「我知道了!」烏小七深深地鞠躬,連忙承諾。
葉銘看著禮物正合適,於是敲響了大門。
「誰啊?」裡面傳來大虎的聲音。
「是我,葉小雀,來看胡爺爺了。」葉銘說道。
「哎!來了,來了。」大虎連忙打開大門,將葉銘迎了進去。
胡家的老宅翻修過,更為整潔,面積也更大。
葉銘走了進去。
屋內已經有了很多人,空氣不太流通,有著一股淡淡的。
腐朽的味道。
葉銘仔細看去,都是胡青龍的子女。
兩兒一女。
葉銘一個個的打著招呼,然後走到了床前。
胡青龍早已沒了當年那種強悍的模樣,身材枯槁,面色慘白,無比虛弱。
「胡爺爺!」葉銘握住了他如同雞爪一般枯槁的手,打著招呼。
胡青龍費力的睜開眼睛,眨著眼睛,雙眼慢慢有了神。
「什麼病啊?」葉銘低聲問道。
「老年病,本來身體好好的,摔了一跤,脊柱擠壓住神經,就癱了!」胡二叔解釋道。
「怎麼不去醫院呢?」葉銘又問道。
眾人臉色不好。
「爹自己不願意去看!嫌浪費錢。」胡大叔這麼說道。
床邊的老伴欲言又止,被胡小妹拽了拽衣服,也就不再開口了。
葉銘低頭看向胡青龍,胡青龍眼中神色很複雜。
「老人家年紀大了,心疼錢很正常,但是能治還是得治。」葉銘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說道。
「你說治就治啊?錢哪裡來啊?你給啊?」胡小妹頗為潑辣的說道。
葉銘笑了笑。
「我給……」
眾人不由得一陣驚訝。
「我給個屁!」
眾人臉色羞紅,被葉銘突然的粗俗語言刺激到。
「葉小雀,別以為你去了大城市賺了錢,就敢無視我們,你信不信我……」胡大叔咒罵的聲音驟然一停。
葉銘低頭安慰胡青龍,手中的長槍閃爍寒芒。
「葉小雀,你在外面還真的學會了一些本事了,你以為你是你那個死鬼爺爺是嗎?
我就在這裡,你開槍啊!你敢……」胡大叔手握著葉銘的手槍,對著自己的腦袋。
砰!
子彈划過胡大叔的耳朵,留下一道血痕,一些頭髮直接被烤焦。
「啊!」胡小妹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又噎了回去。
因為手槍已經指向她了。
「救救他吧,算我求你們了。」葉銘笑嘻嘻的看著眾人。
「有錢,有錢,爹有幾十畝土地,每年都攢了一些錢,去年他還給老三買了一套房子呢,賣了就有錢了。」胡大叔連忙說道。
「憑什麼賣我家房子,你是老大,要賣也該賣你家……」
真是神奇,面對槍械的威脅,三人竟然還能吵了起來。
葉銘不理會這一切,慢慢的為胡青龍蓋上被子。
「放心,能做手術,你還能再活幾年呢。」
胡青龍嘴巴一開一合。
葉銘側著腦袋,慢慢傾聽。
「對…不…」
「這個年紀了,別想這麼多有的沒的了,好好治病,多活兩年,小的時候多謝您照顧我,這是我唯一能幫你做的了,保重。」葉銘慢慢的離開屋子。
他剛剛離開,餚州最好的醫院的救護車就停在了胡家門口。
醫護人員直接抬走了胡青龍。
胡家三兄妹一陣問東問西,直到醫護人員承諾這是不花錢的,他們才罷休。
這個時候,他們才想到葉銘。
可此時,他已經回到了後山葉家的墓地。
而葉老爺子已經恢復如常了。
葉銘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