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鳥巢體育場地下三層的超大型排練室。
距離「不想上班」家族演唱會開場，還有不到半個月。
每天練聲、走位、排舞，不到凌晨三點絕不合眼，後台還得配倆隨隊醫生隨時準備紮營養針。
但此刻，鳥巢排練室的畫風，徹底劈叉了。
排練室正中央，沒放麥克風架。
赫然架著兩個一米多長的大型碳烤爐。
林言穿著花色大褲衩和印著「全村的希望」的白T恤，腳踩人字拖，正坐在小馬紮上給羊肉串翻面。
孜然混著辣椒麵撒在滋滋冒油的嫩肉上，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這間斥巨資打造的無回聲隔音室。
「老薛，別干站著，去冰箱把那提冰鎮奪命大烏蘇拿過來。」林言頭也不抬，手腕翻飛刷著清油。
排練室角落，薛知謙戴著金絲眼鏡，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處於崩潰邊緣。
他看了看手裡厚厚的歌詞譜，又看了看滿臉愜意的林言。
「老闆！活爹！我求你了！」老薛欲哭無淚地挪過去，「這可是鳥巢啊！十萬人啊！咱們今天不是來排練走位的嗎？你為什麼在排練室里搞起了露天燒烤？！」
「排練也是要吃飯的。」林言理直氣壯地遞給老薛一串烤大腰子，「來，補補，看你最近虛的，眼窩都凹下去了。」
老薛看著手裡滴油的腰子，嘴角狂抽。
自從因為《演員》翻紅，簽進「不想上班」娛樂集團後，他本以為要迎來事業第二春的高壓內卷。
結果這半個多月，他每天的通告就是：陪林言打遊戲、陪林言吃燒烤、替林言跑腿買冰鎮西瓜。
「可是……可是咱們走位一圈都沒走啊！」老薛憤恨地咬了一大口腰子，嚼了兩下，還別說，烤得真特麼入味，「那首《醜八怪》，我高音還有點拿不準，要不再過一遍？」
「過個屁。」林言單手扣開一罐冰可樂拉環，「噗」的一聲氣泡翻湧，「你就是包袱太重。上台瞎跑就行了，破音了就算互動，忘詞了就把話筒遞給觀眾，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老薛人傻了。
這踏馬是十萬人的鳥巢！你當是樓下量販式KTV嗎？還忘詞把話筒遞給觀眾？那可是十萬個真金白銀買票進來的衣食父母！
就在老薛準備繼續死諫時，排練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老梁和陳宇推著兩個大號餐車殺進來，車上堆得像小山，全是剛空運落地的波士頓龍蝦和帝王蟹。
「老林，火候怎麼樣了？後廚把蒜蓉都熬出油了！」老梁挽起袖子，抓起龍蝦就開始熟練肢解。
陳宇則舉著手機，對著烤爐三百六十度運鏡：「言哥，這要是發到微博上，黑粉估計得氣吐血。別家愛豆為了演唱會都在吊威亞練腹肌，咱們在這開海鮮大排檔。」
「所以他們只能當愛豆，咱們是藝術家。」林言面不改色地往生蚝上鋪滿厚厚的蒜蓉。
老薛徹底絕望了。毀滅吧，這公司從上到下全是一群沒有世俗欲望的鹹魚。
排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規律。沈清秋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走進來，帶來一陣高級的冷香。
一看到她，老薛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仿佛看到了青天大老爺。
「老闆娘！你快管管他吧！」老薛指著烤爐血淚控訴，「距離開場不到半個月了，他一首歌都沒排！」
沈清秋靜靜看了一眼烤架上滋滋作響、金黃酥脆的生蚝，走到林言身邊，自然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先給我拿個生蚝，要辣一點的，多放蔥。」
老薛：「……」
累了，趕緊買張站票連夜逃出地球吧。
林言熟練地挑了個肉最肥的遞給沈清秋。
沈清秋吃完，優雅地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紅唇，將手裡厚厚的文件隨手扔在摺疊桌上。
「場館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了。外圍調了三千人維持秩序。」沈清秋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今晚的夜宵，「另外，這幾天有七八個一線品牌想塞錢拿冠名，我全拒了。你的首場演唱會，乾乾淨淨最好，不需要那些烏煙瘴氣的GG牌。」
林言點點頭，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對了，給李老留的那十個VIP第一排連座，票送過去了嗎？」
「送了。李老放話了，說他會帶著音協那幫老骨頭親自來給你撐場子。」沈清秋手背托著下巴，眼神中難得閃過一絲好奇，「不過，你壓軸的那個『神秘嘉賓』到底是誰？口風這麼緊，連我都瞞？」
林言咧嘴一笑，把手裡的簽子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證是個王炸。」
說話間，他隔著薄薄的褲兜布料，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下那個已經捂熱的絲絨方盒。十萬人見證的求婚，這點排面總得有。
看著他神神秘秘的樣子，沈清秋沒有再追問。不管多離譜，只要是林言的安排，她都有兜底的底氣。
「行了，吃飽喝足，活動活動筋骨。」林言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站起身，走到角落那把價值百萬的馬丁吉他前。
當手指碰到琴頸的瞬間，排練室的氣氛，毫無徵兆地變了。
上一秒還是街邊不修邊幅的燒烤攤老闆，下一秒，某種令人窒息的統治力直接籠罩了整個空間。
老薛滿肚子的牢騷瞬間憋了回去，下意識站直了身體。他太清楚了，這男人平時怎麼鬧都行，可只要碰了樂器，他就是華語樂壇唯一的暴君。
「老薛，《醜八怪》第二段副歌，C調，起。」
連譜子都沒看，林言隨手掃下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和弦，精準得如同電腦程式。
老薛猛地閉上眼，情緒在一秒內被拽入谷底，開口便是一陣撕裂的高音。
三分鐘後，餘音收尾。
林言隨手將吉他掛回架子：「情緒到位了。走位不用記，你就記住一點——上台後，釋放你的野性。你是去征服十萬人的，不是去給他們打工的。懂？」
老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像打了雞血般重重點頭：「懂！」
林言打了個哈欠，重新趿拉著人字拖坐回小馬扎，抓起一串涼了一半的烤脆骨。
「行了，今天的排練結束。老梁，找人把衛生掃了，回去上號，我帶你們上王者。」
排練時間總計：三分鐘。
老薛看著手裡吃到一半的大腰子，再一次凌亂在了鳥巢的空調冷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