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暗燈,這一次,比開場時還要黑。
所有人都在猜最後一首歌,究竟是什麼?
三秒後。
「啪!」
一束極亮、極純粹的白色追光從三十米高空垂直落下,精準地罩住舞台中央那架鋼琴。
林言坐在琴前。
白襯衫被光照得耀眼,周圍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沈清秋就站在鋼琴旁,怔怔地看著他。
她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安排。
老梁他們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極致,這首歌根本沒出現在排練單上,甚至連最後這段舞台流程都瞞過了她。
林言沒有去看琴鍵。
他仰起頭,目光落在沈清秋臉上,唇邊帶著一點很淡、卻無比認真的笑。
「這首《穩穩的幸福》。」
他停了一下。
「送給我太太。」
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鳥巢,也落進了千萬名在線觀眾耳中。
全場先是一靜。
緊接著「轟!」
十萬人瞬間炸鍋!
「臥槽!!太太?」
「求婚!這絕對是求婚!」
「民政局呢?給我把民政局搬過來!」
「林言,你是真爺們兒!一句話把流程都省了!」
老薛在台下直接蹦了起來,一把抱住陳宇,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他來真的!」
「這傢伙真敢在十萬人面前干啊!」
陳宇被他晃得眼前發黑,只能死死抓住椅背:「你先鬆手!他求婚,你別把我送走!」
沈清秋僵在原地。
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求婚還沒開始,林言卻已經當著十萬人,先叫了她一聲太太。
冰山天后的冷靜,在這兩個字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捂住嘴。
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滾落下來。
林言沒有理會全場的沸騰。
他收回目光,雙手輕輕落在琴鍵上。
簡單。
極簡。
前奏只有幾個清脆的鋼琴單音。
沒有炫技,沒有複雜編曲。那聲音像是初冬清晨,有人推開窗,讓第一縷暖光落進屋裡。
乾淨,也安穩。
林言靠近麥克風。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沒有嘶吼,也沒有刻意煽情,只有看盡喧囂之後的平靜。
「有一天,我發現自憐資格都已沒有~」
「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肩膀,擔負著簡單的滿足~」
他一邊彈琴,一邊抬頭看向沈清秋。
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平日的懶散和漫不經心。
只有跨越兩世之後,終於找到歸宿的篤定。
「有一天,開始從平淡日子感受快樂~」
「看到了明明白白的遠方,我要的幸福~」
沈清秋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一刻,她忽然懂了。
林言為什麼總惦記著買房、釣魚、當鹹魚;為什麼被星耀雪藏三年,也不肯低頭;為什麼手握無數神曲,卻從沒把那張人人爭搶的王座當回事。
原來,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王座。
只是一個家。
而如今,他想把她放進那個家裡。
副歌湧來。
林言的聲音微微拔高,越過舞台,穿透整座鳥巢。
「我要穩穩的幸福~」
「能抵擋末日的殘酷~」
「在不安的深夜,能有個歸宿~」
「我要穩穩的幸福~」
「能用雙手去碰觸~」
「每次伸手入懷中,有你的溫度~~」
現場的尖叫聲一點點消失。
最前排,一盞手機燈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不過片刻,十萬點星光鋪滿觀眾席。它們安靜地搖晃著,把整座鳥巢變成了一片只屬於兩個人的星海。
李明昌坐在台下,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他連連點頭,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大道至簡,大道至簡啊。」
「前面是狂風驟雨,是不甘,是把整個樂壇掀翻。可走到最後,求的也不過是一個家。」
「這小子,是真唱明白了。」
另一邊,沈振邦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妻子李婉。
李婉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振邦沉默幾秒,終於低聲道:「這小子,能託付。」
一句話,已經是他作為父親,能給出的最高認可。
鋼琴聲還在繼續。
林言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清秋。
「我要穩穩的幸福~」
「能抵擋失落的痛楚~」
最後一個音落下。
琴聲慢慢散去。
整座鳥巢安靜得只剩晚風掠過舞台的聲音。
林言站起身。
十萬名現場觀眾屏住呼吸,數千萬直播觀眾盯著屏幕,看著他一步步走到沈清秋面前。
然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方盒。
「啪。」
盒蓋打開。
一枚鑽戒靜靜躺在其中,在追光下折射出細碎而明亮的光。
台下有人捂住了嘴。
更多的人已經紅了眼眶。
林言沒有猶豫。
他單膝跪地。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妝已經哭花了一點,長發也被夜風吹亂。
可在林言眼裡,她從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好看。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願意拿十五億大樓給他撐腰的人。
也是那個明知道前方全是麻煩,依然敢站在他身邊,陪他硬剛全世界的老闆娘。
「清秋。」
林言握著戒指,聲音沉穩。
「我不喜歡上班,也不喜歡娛樂圈那些勾心鬥角。」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買一套帶院子的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有空釣釣魚,沒事曬曬太陽。」
台下傳來一片壓不住的笑聲。
都到了這種時候,這條鹹魚惦記的居然還是不上班。
可沈清秋哭得更凶了。
因為她知道,這就是林言。
不是精心包裝出來的歌神,也不是站在華語樂壇王座上的傳奇。
只是那個想和她一起過日子的男人。
林言看著她,繼續說道:
「你給的十五億聘禮太重了。」
他笑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實在還不起。」
「所以,我只能把後半輩子的版權,還有我自己,全都賠給你。」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和哭聲。
林言抬起頭,一字一句地問:
「沈總。」
「你願意……嫁給我這條鹹魚嗎?」
沈清秋死死捂著嘴,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拼命點頭。
一下。
又一下。
長發被風吹亂,她卻連整理都顧不上。
她甚至沒等林言把戒指取出來,便一把拉起他,撲進他的懷裡。
下一秒。
沈清秋踮起腳,不管台下十萬名觀眾,也不管鏡頭後還有多少人在看,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轟!」
十萬人的歡呼聲衝上夜空。
漫天煙花同時綻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紅色彩帶從高空灑落,如同一場盛大而滾燙的雪,紛紛揚揚鋪滿舞台。
老薛在台下吼得嗓子都啞了。
李婉靠在沈振邦肩頭,邊笑邊擦眼淚。
沈振邦看著舞台上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終究沒忍住,低頭抹了一下眼角。
十萬點星光仍在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