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晚上八點。
第十五屆亞洲文化藝術節,在京城鳥巢體育場盛大開幕。
作為全亞洲最高規格的官方文化交流盛會,超過六十個國家的媒體開啟了同步直播。此時,亞洲的網際網路上早就吵成了一鍋粥。
外網的推特和油管直播間裡,日韓網友的彈幕密密麻麻地瘋狂刷屏,幾乎蓋住了畫面。
「華夏拿什麼壓軸?就他們那些情情愛愛的口水歌?」
「大韓民國的金泰宇前輩才是今天的神!聽說華夏這次找了個退圈男歌手在家憋出來的曲子,別太好笑了。」
「平成歌姬渡邊美穗的實力放在這,華夏的流行樂毫無氣勢可言。」
國內網友看得憋屈,鍵盤敲得冒火瘋狂回擊。可大家畢竟還沒看到現場,心裡難免發虛。
林言確實休息大半年了,而且他以前也沒碰過這種國家隊級別的宏大敘事曲目。
八點整。
鳥巢上空的倒計時全息投影,瞬間歸零。
全場十萬個座位,燈光猛然切斷,陷入死寂的黑暗。
「咚。」
一聲沉悶悠遠的編鐘聲,順著頂配音響的轟鳴,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就像是從幾千年前的青銅器里盪出的歷史回音。
原本吵鬧的直播間彈幕,瞬間被清空了一瞬。
緊接著,一束極亮的猩紅追光,如同利劍般劈在舞台中央。
沈清秋踏光而出。
一襲純手工蘇繡的大紅色華服,拖地裙擺上金線盤出的飛天圖騰熠熠生輝。
她長發高挽,斜插著一支赤金累絲步搖,冷艷絕倫,真就如同從敦煌壁畫裡走出的東方女帝。
沒有任何多餘的串場寒暄。
沈清秋單手舉起麥克風。
下一秒,前奏的戰鼓聲驟如暴雨狂砸!大提琴的低沉轟鳴與古箏的肅殺聲浪瘋狂絞殺在一起,直接朝著全場鋪開一陣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天地初開,山河一脈——」
「看九州風雲,誰主沉浮!」
主歌部分,沈清秋用她那標誌性的空靈嗓音,極度穩健地鎮住了這龐大的編曲。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氣息深不見底。
台下的日韓代表團區域,金泰宇等人的表情漸漸凝固了。
這種磅礴厚重的史詩級編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專業認知。
然而,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降臨。
伴奏里恢弘的管弦樂猛地一收,全場驟停!
空氣里,只剩下一把極其悽厲的二胡,和清脆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琵琶聲。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仰起頭。
「長夜破曉——」
「吾國萬疆,千秋萬代!」
極其正統的青衣戲腔,竟然野蠻地融合了重金屬的撕裂感!
這道堪比聲波武器的高音,帶著一種悲壯與無敵的金屬質感,轟然掀翻了鳥巢的穹頂!直接衝破了人類聲帶的極限!
「Oh my god!這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
「她的嗓子裡藏了一把劍!這高音恐怖得讓我頭皮發麻!」
「西八!我們大韓民國所謂的最強高音,在這首歌面前簡直就像是鴨子叫!」
「日本的網友怎麼不吱聲了?渡邊美穗能唱出這種氣勢?這就是華夏的底蘊?!」
國內網友徹底陷入狂歡,彈幕密密麻麻地成了白牆。
全網都在為沈清秋這驚世駭俗的一嗓子起立歡呼。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震心鼓點落下,沈清秋從容地收回麥克風,微微鞠躬。
全場十萬名觀眾爆發出掀翻頂棚的尖叫。
VIP席上,李明昌等老一輩藝術家激動得滿臉通紅,把手掌都給拍腫了。
就在全網都沉浸在這場史詩級演出的震撼中,渾身起雞皮疙瘩時。
導播為了捕捉現場大人物的震撼反應,將鏡頭極其精準地切到了第一排的核心VIP坐席。
這一排坐著的,全是從京城各大部委來的頂級大佬,以及亞洲各國的文化代表。
每個人都西裝革履,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鏡頭順著掃過。
畫面中央,突然懟臉出現了一個極其格格不入的男人。
林言沒穿西裝。
他套著件松垮垮的灰色連帽衛衣,慵懶地癱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最要命的是,他的大腿上架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鐵盆,盆里裝滿了個頭飽滿的香辣小龍蝦。
此時,他雙手戴著一次性塑料手套,正眼神專注、動作極其麻利地拽下蝦頭,抽出蝦線。
剝完一個完整的蝦尾,他小心翼翼地放進旁邊那個精緻的玻璃碗裡。
碗裡,已經堆起了一小座紅彤彤的「蝦山」。
似乎察覺到了紅外線鏡頭的懟臉拍攝。
林言手上的動作一停,抬起頭,透過頭頂的大屏幕看到了自己那張懵逼的臉。
他愣了一秒,然後舉起一隻沾滿紅油的手套,衝著鏡頭極其敷衍地揮了揮。
嘴裡似乎還嘟囔了一句口型:「別拍我,蝦涼了不好吃。」
這段長達七秒的高清懟臉特寫,順著衛星信號,毫不留情地傳遍了全亞洲六十多個國家。
全亞洲的網際網路,在這一刻,詭異地卡頓了三秒。
然後,伺服器險些炸鍋。
「臥槽?!那是林言?!」
「神他媽在鳥巢VIP第一排吃小龍蝦!你當這是樓下大排檔嗎!」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以為這哥們退圈是開玩笑,合著他真的是來當全職主夫的?!」
「破案了家人們!那碗剝好的蝦,絕對是給剛下台的沈清秋準備的!」
「前一秒天后老婆在台上大殺四方,後一秒退圈老公在台下默默剝蝦!這到底是神仙反差還是甜寵劇啊!」
原本極其嚴肅宏大、帶著刀光劍影的開幕式,因為這盆小龍蝦,畫風瞬間突變,被賦予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鬆弛感。
幾分鐘後。
當沈清秋從舞台後方走下,脫掉那身繁重的大衣回到VIP席落座時。
林言極其自然地把那一小碗剝好的蝦肉遞了過去。
「趕緊趁熱吃,我溜去後台廚房轉了一圈,沒找到微波爐。」林言一邊說,一邊摘下沾滿油的手套。
沈清秋轉頭看著他。
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又甜蜜地瞪了他一眼,這才拿起筷子,優雅地夾起一塊蝦肉放進嘴裡。
「有點辣。」
「知道你嫌辣,給你拿了酸奶。」林言順手擰開一瓶玻璃瓶酸奶,極其絲滑地遞了過去。
旁邊正襟危坐的李明昌等老一輩藝術家,端著保溫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老臉憋得通紅。
好好的國家排面,嚴肅的文化博弈!
怎麼就被這小子硬生生弄成了大型屠狗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