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家體育場,鳥巢。
距離亞洲文化藝術節開幕還有最後三天。這裡正在進行全要素閉門彩排。
鳥巢內部,巨大的環形燈光陣列不斷閃爍,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晝。
各種設備的嗡鳴聲、導播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現場亂成一鍋粥。
內場前排的嘉賓席上。
韓國頂流金泰宇畫著精緻的煙燻妝,穿著亮片西裝,大爺似的靠在椅背上。
他周圍圍著七八個助理和保鏢,有人給他扇風,有人端著特供的進口礦泉水。
不遠處,日本歌姬渡邊美穗穿著和服改良的短裙,正在用平板看演唱會走位,神情透著股與生俱來的高傲。
下午三點。輪到華夏區代表彩排。
沈清秋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素顏走到舞台中央。
她沒有任何伴舞,也沒有複雜的道具。只有一支孤零零的麥克風立架。
「切音源,第三軌。」副導演在對講機里喊道。
前奏響起。
然而,聲音出來的瞬間,整個舞台的音響系統猛地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嘯叫聲。
尖銳的高頻噪音撕裂耳膜,現場所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沈清秋首當其衝,被巨大的聲浪震得後退了一步,眉頭緊鎖。
台下的金泰宇見狀,直接嗤笑出了聲。
他轉頭對自己的經紀人用韓語大聲嘲諷:「華夏的團隊就這水平?連個嘯叫都壓不住,待會可別怪我申請削減他們的彩排時間。」
渡邊美穗也勾起嘴角冷笑了一聲,滿眼輕蔑地搖了搖頭。
總控台那邊,幾個華夏的音響工程師急得滿頭大汗,瘋狂排查線路:「不可能啊!剛才還好好的。第三軌和第四軌的信號怎麼突然衝突了!」
就在現場一片混亂,金泰宇準備起鬨要求組委會換人的時候。
鳥巢一號通道的入口處。
砰的一聲悶響。沉重的金屬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刺眼的陽光從通道口射入。
一個人影逆光走來。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連帽衛衣,下半身是寬鬆的牛仔褲。
最離譜的是,他的腰間竟然還繫著一條黑白格子的廚房圍裙。
圍裙的口袋裡,隱約露出一把不鏽鋼長柄湯勺的邊緣。
來人正是林言。
他本來在後場的臨時廚房給沈清秋燉冰糖雪梨湯,聽到前場的音響事故,直接拎著湯勺就殺出來了。
林言步伐不大,但極快。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氣壓。
他徑直穿過內場,完全無視了金泰宇等人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
走到總控台前。林言一把掀開正在手忙腳亂推拉杆的外國音響指導。
「你幹什麼!非工作人員不能碰控制台!」老外用夾生中文怒吼,準備伸手阻攔。
林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單手按住調音台,右手十指如同彈奏鋼琴一般,在幾百個推子和旋鈕上快速掠過。
手速快到拉出殘影。
「低頻切掉40赫茲以下,高頻壓限調到4:1。四號通道總線輸出被你們這幫蠢貨串聯到了返聽上,這都不嘯叫,牛頓棺材板都壓不住!」
林言冷酷的聲音,通過還沒關掉的總麥克風,直接炸響在全場。
不到十秒鐘。
嘯叫聲戛然而止。龐大的音響系統瞬間被馴服,只剩下極為純淨的電流底噪。
林言抓起控制台上的通訊麥克風,目光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精準鎖定嘉賓席上的金泰宇和渡邊美穗。
「剛才誰在台下逼逼賴賴的?」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十萬人的場子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幾百道目光齊刷刷盯著這個繫著圍裙的男人。
金泰宇的經紀人立刻跳起來,用蹩腳的中文指責:「你是誰?怎麼可以隨便亂動設備!金泰宇先生的彩排時間被耽誤了你要負責!」
林言嗤笑一聲。
「我是林言。這首歌的製作人。」
他隨手把那把不鏽鋼湯勺拍在控制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耽誤時間?就你們韓國那種電子合成器堆出來的流水線口水歌,也配叫彩排?」
「連三個基本和弦都玩不明白的廢物,在我的場子裡,就給我乖乖把嘴閉上聽著。」
這番話毫不留情,直接貼臉開大,撕碎了金泰宇高高在上的做派。
金泰宇聽完隨行翻譯的話,臉色瞬間鐵青,猛地站起身就準備發飆。
林言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手指直接拍下控制台上的總播放鍵。
「清秋,不用管這幫垃圾。開嗓。」
舞台上。沈清秋看著林言繫著圍裙、拿著麥克風霸氣控場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強忍的笑意。
原本的那點緊張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她雙手握住麥克風。
咚。
編鐘聲起。
空靈,古老,仿佛穿越了兩千年的時空壁壘。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大鼓重擊,猶如驚雷在鳥巢穹頂轟然炸響。
現場十萬級別的頂級音響系統,在林言的極限壓榨調校下,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動態範圍。
沈清秋閉上眼。
氣沉丹田,脊背挺直。
「長夜破曉,山河萬代」
一嗓子大青衣戲腔,如同利劍直插雲霄。
極其恐怖的聲壓和穿透力,夾雜著交響樂的磅礴氣勢,仿佛要掀翻整個場館的頂棚。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術堆砌。這就是最純粹的聲音力量,屬於華夏五千年的宏大底蘊。
台下。
金泰宇剛剛站直的雙腿猛地一軟,直接跌坐回真皮座椅上。
他臉上的桀驁和囂張碎了一地,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一陣陣發麻。這種級別的聲浪壓迫,震得他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旁邊的渡邊美穗更是手一抖,平板「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好幾道裂痕。
她瞪大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這種級別的史詩感Live現場,她甚至在島國那些國寶級歌唱家身上都沒感受過!
一曲唱罷。
最後一個鼓點沉重收尾,餘音在空曠的鳥巢內久久迴蕩。
下一秒,不管是各國的場務、導播,還是舞美,無論聽不聽得懂中文,全都自發地站起身,掌聲如雷動。
林言站在控制台前,雙手環抱。
那身黑白格子的廚房圍裙在射燈下分外惹眼,但這會兒,全場沒人敢再嘲笑半句。
他冷眼掃過癱軟在椅子上的日韓明星團隊。
「都給我記住了。」
林言拿起通訊麥克,語氣平靜得可怕。
「在華夏的地盤上。關於音樂,老子就是規矩。」
說罷,林言果斷轉身。
一把拔下插在控台上的湯勺,大步朝後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