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華夏音樂協會總部大樓。
頂層一號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整個華夏音樂界最頂尖的一批泰斗、曲爹,全數圍坐在紅木長桌旁。
張海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臉色有些灰敗。
長桌最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投射著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極其草率,一張布滿褶皺、沾著不明水漬的紅色塑料薄膜。
薄膜上,黑色粗頭記號筆寫下的音符狂放不羈。
如果仔細眯起眼看,甚至能辨認出薄膜背後透出的基圍蝦輪廓。
偌大的會議室針落可聞,只剩幾位老藝術家沉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李明昌坐在主位,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潤了潤已經講得直冒煙的嗓子。
「這就是亞洲文化藝術節,我們華夏區報送的開幕曲。」
李明昌重重放下茶杯,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千秋萬代》。詞曲編曲,全部出自林言之手。這就是他在星海市東區海鮮市場,用了不到兩分鐘寫在裝蝦塑膠袋上的原稿!」
話音落地,底下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作曲家,面部肌肉止不住地狂抽。
張海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曲譜。
他已經在腦海里將這段旋律推演了無數遍。
每推演一遍,心裡的震撼就加重一分,老一輩的挫敗感也更深一分。
「老李。」張海終於開口,嗓音幹得像砂紙。
「這小子,是個妖怪。這首歌的結構大開大合。前奏建議用編鐘開場,直接將時間跨度拉回到兩千年前。隨後大鼓和古箏切入,西方管弦樂在這裡只配做個低音鋪底……絕,太絕了。我們這群老骨頭加起來,也寫不出這種氣勢。」
李明昌滿意地點頭。
「張海懂行。這首歌,完全具備橫掃亞洲的絕對統治力。上頭已經看過,張老當場拍板,定為開幕主打!」
底下的議論聲瞬間炸開。
「可是會長,這麼宏大的本子,誰來接?」一位中生代製作人緊鎖眉頭。
「高音部分極其恐怖,還需要正統的青衣戲腔轉換。男歌手唱不出那種穿透力,女歌手壓不住那股歷史的厚重感。」
李明昌老狐狸般地笑了笑。
「林言自己指定了人選。」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地吐出三個字,「沈清秋。」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沈天后?她確實是目前國內女歌手的斷層第一。可是……」有人遲疑,「她的風格偏清冷空靈,強行駕馭這種史詩級戰歌,會不會太勉強了?要是破音或者壓不住場子,那可是全亞洲直播的車禍現場。」
「不會。」李明昌抬手打斷,「別忘了《萬疆》。再說了,林言出了名的護犢子。他既然敢指名道姓讓他老婆上,就說明他有百分百的把握。編曲方面的工作,你們全權配合不想上班娛樂集團的團隊。我不管過程,只看結果。」
第二天上午十點。
華夏文化旅遊部與亞洲文化藝術節組委會官方帳號同步更新了一條動態。
「第十五屆亞洲文化藝術節華夏區開幕主打歌確認,演唱者:沈清秋。詞曲/編曲:林言。」
消息一出,國內網絡瞬間炸了鍋。
半年沒有動靜的林言,那個讓三千萬網友眾籌一個億請他出山的男人,真把作業交出來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國家級的超級王炸。
「臥槽!林狗活了!我充的那十塊錢起作用了!」
「樓上的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人家這是為了國家排面,順便拿亞洲舞台哄自己老婆。你那十塊錢連根蔥都買不到。」
「夫妻檔再次合體!《萬疆》之後的第二彈嗎?老天奶,這期待值直接拉爆!」
然而,與國內的狂歡截然不同,外網,尤其是日韓兩國娛樂圈,反應卻陰陽怪氣。
推特和日韓最大的娛樂論壇上,質疑與嘲諷的酸水直接溢出屏幕。
韓國頂級男團主唱金泰宇,在個人社交帳號上發了一條動態:
「亞洲的舞台需要的是律動、是潮流,是讓年輕人瘋狂的節奏。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半隱退的製作人和一個唱情歌的女人身上,看來所謂的五千年文化底蘊,在流行音樂上已經徹底枯竭了。」
配圖是一張他自己在練習室揮汗如雨的腹肌照,以及一個倒豎大拇指的挑釁表情。
日本方面的反應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被稱為「平成時代最後歌姬」的渡邊美穗,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沈清秋的聲音很漂亮,但『漂亮』在真正的競技舞台上,不值一提。期待開幕式上,日本代表團能讓大家聽到真正的音樂。」
這股外網的嘲諷風潮,光速被搬運回國內。
華夏網友徹底怒了。
「棒子和小日子是不是好日子過久了,忘了被《萬疆》支配的恐懼?」
「呵呵,韓國的塑料工業風流水線,日本的二次元夾子音。教我們什麼叫宏大敘事?」
「林神,出來干碎他們!讓這幫鍵盤俠知道什麼叫華夏神明!」
……
星海市,不想上班娛樂集團總部,三十三層錄音棚。
沈清秋根本沒閒工夫理會網上的風言風語。她正全副武裝,站在麥克風前。
棚外,林言大馬金刀地坐在控制台前。身上穿著一件印著「不瘦十斤不換頭像」的白T恤,嘴裡嚼著一片薄荷口香糖。旁邊,老梁和陳宇等人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停。」
林言按下通話鍵,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沈清秋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摘下耳機,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首歌的難度遠超她的想像,已經死磕了四個小時,但林言始終不買帳。
「清秋。」
林言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進錄音棚。
剔除了平時的溫柔,只剩下絕對的專業和暴君般的嚴苛。
「這一句『長夜破曉』,你的位置太高了。不要用單純的頭聲去頂,太飄。氣沉丹田,給我用胸腔共鳴把字砸出來!我要的不是百靈鳥,我要的是鳳凰涅槃的聲音。明白嗎?」
沈清秋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倔強。她沒有反駁,她很清楚,在音樂這個領域,林言是說一不二的暴君。
「再來。」林言下令。
音樂再次響起。
沉悶的大鼓聲仿佛直接擂在人的心室上,帶來一陣陣心悸。
沈清秋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這幾年在星耀被雪藏的壓抑,又閃過林言把她從深淵一步步拉上雲端的從容。她的脊背寸寸挺直,一股孤傲不屈的氣場在狹小的錄音棚內徹底引爆。
「長夜破曉......」
聲音如一柄利劍衝破阻礙。
沒有絲毫破音,帶著穿透雲霄的金屬質感,與古箏的肅殺之氣完美絞殺在一起。
棚外的老梁聽得頭皮發炸,感覺像是被重錘狠狠敲穿了天靈蓋。
林言嚼口香糖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控制台上的波形圖。三秒後,指尖利落地推上推子。
「過。」林言摘下耳機,站起身,「可以收工了。」
沈清秋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走出來,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林言隨手抓起桌上的乾淨毛巾走過去,動作極其輕柔地幫她擦拭額角。前一秒的嚴苛暴君,無縫切回了溫柔的家庭煮夫。
「辛苦了。晚上想吃什麼?」
沈清秋看著他,眼波流轉,輕笑出聲:「隨便。能讓全亞洲閉嘴就行。」
林言低笑了一聲,把毛巾隨手扔到椅背上。
「明天飛京城,去鳥巢彩排。」
林言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顯示屏,上面正滾動播放著金泰宇和渡邊美穗的挑釁截圖。
他眼底泛起一絲涼意。
「既然他們想聽真正的音樂。那就讓他們,跪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