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聽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少說幾……幾千萬?"
"沒出息,幾千萬都是少的。"
李有田冷笑一聲,"如果運作得好,幾個億都不是不可能。"
李宏偉倒吸一口涼氣。
上億!
他這輩子,連一百萬都沒見過。
幾個億,那是什麼概念?他想都不敢想。
"可是爸,"
李宏偉冷靜下來,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蓋度假村,得不少錢吧?咱們家哪有那麼多錢?那麼大的建築,加上裝修、設備,少說也得幾千萬。
咱們家雖然有點積蓄,但也拿不出這麼多啊。"
"你真以為我會自己掏錢?"
李有田笑了,"傻兒子,這錢,不用咱們出。"
"不用咱們出?那誰出?"
"村里出。"
李有田淡淡地說,
"這個項目,是以村集體的名義申報的,不是咱們家的私人項目。
蓋度假村的錢,從村集體的帳上走。"
李宏偉眨了眨眼:"村集體的帳上有那麼多錢嗎?"
"沒有可以借啊。"
李有田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可以找銀行貸款,可以找工程隊墊資,可以找人投資,辦法多的是。
反正到時候拆遷補償款下來,先把貸款還了,把工程款結了,剩下的,不就都是咱們的了?"
......
這天,孫連城正站在窗前喝茶,腦子裡在高育良之前和他說的事,
應該要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爆出來了,他也在等,等高育良的消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秘書吳迪探進半個身子:"書記,刑偵支隊的李支隊來了,說有事想向您匯報。"
"李響?"孫連城轉過身,微微挑了挑眉。
"是。"
"讓他進來。"
"好的。"吳迪應了一聲,縮回頭去,門輕輕帶上了。
沒過幾秒鐘,門又被敲響。
"進來。"
李響推門走了進來。
"孫書記。"他站在門口,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來來,坐。"
孫連城指了指沙發,自己也走過去坐下,
"喝茶還白開水?自己倒。"
"不了書記,我不渴。"
李響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標準的軍人坐姿。
他雖然沒當過兵,但在公安系統待了幾年,這坐姿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孫連城打量了他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李響今天來,恐怕不是匯報日常工作的。
日常工作有分管副局長,有局長孟德海,輪不到他一個刑偵支隊長直接來找市委書記。
能讓他跳過好幾級直接上門的,要麼是天大的案子,要麼是天大的難處。
"怎麼了?"
孫連城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語氣很隨意,
"看你這樣子,像是有心事,是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是案子上的事?"
李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看了孫連城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開,像是在斟酌措辭。。
孫連城也不催他,只是端著杯子,慢悠悠地喝茶,等著。
當官這些年,他太懂這種沉默了。
下屬來找領導匯報敏感問題,開口之前的那幾秒鐘,往往比說出來的話更重要。
那是在心裡打草稿——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說到什麼程度,用什麼語氣說,領導可能會有什麼反應,自己該怎麼應對。
這些彎彎繞,看似多餘,實則缺一不可。
話說輕了,領導不當回事;話說重了,顯得自己小題大做;
話說直了,萬一是個誤會,那就是打小報告,以後在單位里沒法做人;
話說彎了,領導聽不明白,白跑一趟。
所以這個分寸,必須拿捏得死死的。
過了大約五六秒鐘,李響終於開口了。
"書記,有個事,我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應該跟您匯報一下。"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的,
"本來這個事,應該先跟孟局匯報,由孟局再往上反映。
但我琢磨著,這個事……它不完全是公安系統內部的事,可能還涉及到其他方面。
我拿不準該怎麼定性,所以想直接聽聽您的指示。"
孫連城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李響的成長肉眼可見,這番話說得有水平。
首先,他說明了自己為什麼越級匯報——不是不懂規矩,而是事情超出了公安系統的範疇,需要市委書記親自定奪。
這就把"越級"這個敏感問題給化解了。
其次,他沒有直接說事,而是先強調自己"想了一晚上",
說明這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捕風捉影,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最後,他說"拿不準該怎麼定性",這是在把判斷權交給領導——我只負責反映情況,怎麼看、怎麼辦,您來定。
這既是尊重,也是自保。
"你說。"
孫連城放下杯子,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什麼事,你詳細說。"
李響又沉默了兩秒鐘,語氣很謹慎:
"書記,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咱們京海市,是不是準備修建繞城高速公路?是不是還要搞一個新區開發區?"
孫連城聞言,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他心裡卻在飛快地轉動。
李響一個刑偵支隊長,按說不應該關心高速公路和開發區的事。
這是交通、規劃、發改這些部門的業務範疇,跟刑偵八竿子打不著。
他突然問起這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在辦案過程中牽扯出了相關線索,要麼是他從別的渠道聽到了什麼風聲。
但孫連城沒有急著追問,而是不動聲色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有這回事。"
孫連城點了點頭,
"繞城高速的批覆已經下來了,省交通廳批的,前期勘測設計基本完成,不出意外的話,明年上半年動工。
青華區的新區開發區是配套規劃,跟高速同步推進,怎麼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響,加了一句:"這些事,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李響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問:
"那書記,這條高速和開發區的規劃,是不是都繞不開莽村?"
孫連城放下杯子,目光在李響臉上停留了兩秒鐘。
莽村。
又是莽村。
他最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第一次是郭文杰,第二次是李響。郭文杰跟他聊莽村,是從經濟發展和拆遷工作的角度;
李響一個刑偵支隊長問起莽村,那味道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