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要做的,就是找出這些硬瑕疵。
比如,土地違規。
度假村項目用的是什麼地?是耕地?是林地?還是建設用地?
如果是耕地,那有沒有辦理農用地轉用審批手續?
如果沒有,那就是違法用地,項目自始無效。
比如,環評造假。
搞旅遊度假村,要做環境影響評價吧?環評報告是哪家機構做的?
有沒有經過專家評審?有沒有公示?如果環評報告造假,
或者根本就沒做環評,那項目審批就有問題。
比如,報批材料隱瞞高速規劃信息。
這個最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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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批文日期寫成了半年前,但半年前高速規劃真的完全保密嗎?
市規劃局、市交通局、市計委,這些部門肯定早就知道了。
審批度假村項目的時候,有沒有徵求這些部門的意見?
如果徵求了,這些部門有沒有告知高速規劃的情況?
如果沒有告知,那就是審批部門失職;如果告知了還批,那就是故意違規。
只要查出這些問題中的任何一個,孫連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採取行動了。
他可以召開常委會,統一意見,然後指令市自然資源局、市規劃局等職能部門,依法對莽村度假村項目進行核查。
等職能部門核查完畢,出具正式的法律文書——不予許可、撤銷批文、下達停工通知。
這樣一來,叫停項目的就不是他孫連城個人,而是政府職能部門依法履職。
程序合法,依據充分,誰也挑不出毛病。李有田就算想告,也告不贏——因為是項目本身有問題,不是政府故意找茬。
而且,現在莽村的度假村項目還沒破土動工,還卡在源頭。
這個時候叫停,成本最低,也最站得住腳。
項目還沒建,就沒有什麼前期投入損失,李有田想索賠都沒依據。
村民們也還沒看到真金白銀,煽動起來的難度也大一些。
等再過幾個月,樓蓋起來了,錢投進去了,村民們的胃口也吊起來了,到時候再想叫停,那就難了。
所以,必須現在就動手,趁項目還在萌芽狀態,把它掐死在搖籃里。
孫連城想到這裡,心裡有了底。
現在最重要的,是等吳迪的調查結果,要搞清楚這個項目的審批流程,找出裡面的硬瑕疵。
吳迪去查了,只要查出問題,下一步就好辦了。
但孫連城也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吳迪的調查上。
趙立冬既然敢做這件事,肯定做得很隱蔽,不一定能輕易查出問題。
就算查出了問題,趙立冬也可能提前得到消息,採取補救措施。
所以,他得做兩手準備。
一手是查,查項目的硬瑕疵,依法叫停。
另一手是防,防止趙立冬狗急跳牆,提前動手,比如讓李有田搶時間動工,或者煽動村民鬧事。
孫連城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孟德海嗎?我是孫連城。"
電話那頭傳來孟德海的聲音:"書記,我是孟德海,您有什麼指示?"
"沒什麼指示,就是跟你說個事。"
孫連城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莽村那邊,最近可能有點動靜。
你讓青華區公安局那邊多留意一下,有什麼異常情況及時報告。"
孟德海愣了一下:"莽村?那邊出什麼事了?"
"現在還不好說,"
孫連城含糊其辭,"你先讓人盯著就行,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刑偵支隊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舊案子在查?"
孟德海更疑惑了:"舊案子?什麼舊案子?"
"就是……一些積壓的舊案,比如幾年前的命案、積案什麼的。"
孫連城想了想,說,
"你讓李響那邊梳理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該查的還是要查,不能因為搞專項整治就把舊案子放下了。"
孟德海雖然沒完全明白書記的意思,但還是應了下來:"好的書記,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跟李響說。"
"嗯,"
孫連城點了點頭,"那就這樣。"
掛了電話,孫連城靠回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剛才給孟德海打電話,其實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讓公安留意莽村的動靜,防止李有田提前動工或者煽動村民。
這個是明面上的。
第二層,是暗示孟德海,讓李響去查舊案子,這個是暗地裡的。
什麼舊案子?當然是跟趙立冬有關的舊案子。
這些案子,雖然時間久遠,但只要有線索,就能查,
當然,別指望能查到什麼,這麼做也就是側面牽制一下趙立冬而已。
你趙立冬不是在莽村搞小動作嗎?那我就從別的地方給你施壓,讓你顧此失彼,讓你手忙腳亂。
等你亂了陣腳,莽村那邊的事就好處理了。
第二天上午,京海市委常委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十一位常委悉數到齊。
但今天的會議室里,比往常多了幾個人——青華區區長龔開疆,
市計委主任錢志國,市規劃局局長孫茂才,市國土局局長鄭國棟,
市環保局局長吳明遠,市旅遊局局長馬文波,市建委主任韓春明。
這七個人不是常委,按規矩是不能參加常委會的。
但今天孫連城親自點名讓他們來,誰也不敢不來。
七個人坐在靠牆的一排椅子上,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攥著筆記本,心裡卻七上八下的。
尤其是龔開疆。
他昨天晚上接到市委辦的電話通知,說孫書記讓他今天上午參加常委會,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他在青華區主持工作那麼久了,常委會不是沒參加過,但那都是討論全區工作的時候,
像今天這樣臨時被叫去,而且還不知道議題是什麼,這還是頭一回。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常委席上的趙立冬,想從趙立冬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趙立冬今天似乎心情不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微笑,還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龔開疆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趙書記在,應該沒什麼大事。
他不知道的是,趙立冬心裡也在犯嘀咕。
他總覺得孫連城最近的舉動有些反常,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反常。
今天突然通知開常委會,還叫了這麼多部門的頭頭腦腦,他事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