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請回話，聽到請回話。」
李黎見大荒城破，城內被石靈以吐息焚燒，也是聯繫了遠香樓據點想要確認其他特工是否安全。
可惜的是遲遲沒有回覆。
這讓李黎難免悲哀。
犧牲對特工們而言是家常便飯，行動人員的犧牲率長期居高不下，但遠香樓據點內的可都是能夠修煉的特工。
他們並非是特洛伊計劃的一員，而是通過植入靈根熬過了死亡率極高的排異階段才成為的修士，擁有修煉能力實屬艱難，理應更加在乎自身安危才是。
「收到……」
「無需擔憂……」
「有……地下密道。」
過了好一會，耳機內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這讓李黎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遠香樓據點的負責人為了這個計劃還真是處心積慮，早早的就連後路都準備好了。
只是可憐了那些無辜之人。
李黎每當做這類事的時候都會在內心思索強調使命感，只有這樣才能抵消他的負罪感，對單一目標的殺害至少對個人而言負罪感並不重，但他已經是第二次參與這種屠殺無辜者的任務了。
這段時間在大荒東城賣丹，他也接觸了許多底層修士，看到了他們落魄至此也沒有想著在世俗作威作福，修煉魔道食人精血續命，而是跑來大荒山脈做最後一搏，將修士與天斗的精神展露給了李黎。
若是他們來到地球……
定然不會掀起屠殺。
「唉……」
李黎莫名嘆了口氣，他這個情況已經不是心理醫生能解決的了，是一個關於使命與人類天性的問題。
可預見的是他今後都將一直受此磨難，成為他功勳之下的陰影。
對道蒼的了解越深，越是能夠看清人類的極端，也越是明白人類不極端就無法生存，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總要有人來背負。
石靈此刻開始撞擊高牆了，一陣又一陣巨響驚天動地，石靈的咆哮聲之中有恨有怒，那極富人性色彩的聲音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石靈又經歷了什麼？
咚咚咚咚——
高牆在石靈的撞擊之下開始出現了裂痕，脫落的外壁如暴雨落下。
大荒東城的高牆快破了。
只是……
眼看著石靈就要破城闖入其中，一道自天穹之上的青藍蒼光忽然激射而來，光芒如火似琉璃，尾跡都泛著虹光，那是人世間不應有的仙彩。
光芒命中石靈之後，石靈身上立即產生了劇烈的爆炸，石靈呼嚎著後退，身軀外部的石膚更是在那光芒之下寸寸裂解。
很快，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大荒東城正上方，那是一個擁有著青藍發色的女子。
其衣樣式如裙，料若光紗，就連皮膚泛著微光，她並不穿鞋，只是腳尖輕點在虛空之中立足，舉手投足皆帶著妙不可言的靈韻。
那是……
天人！！
從中天而來的天人，道蒼真正的主人。
天人親至，手臂輕揮之間有靈沙從天而落，落到大荒城中熄滅余火，將不少僅剩下一口氣的修士救活。
那雙與蒼天同色的眼眸掃視城內，似很快就發現了某種異狀，口中輕咦一聲，緩緩轉頭看向了大荒東城之外的山林。
而躲在山林之中的李黎此時汗毛倒豎！！
那天人在看他！
絕對在看他！
天人知道了什麼。
她是如何得知的？
得逃！
不……
能逃哪去？
在極度恐懼之下李黎只是肌肉顫抖動彈不得，天人……
不，天上那玩意兒真的是「人」嗎？
還是說根本就是與石靈一樣，只是有著人形的另一種存在。
被天人注視的感覺很不好，就連注視這一行為本身就似乎帶著未知的力量，讓李黎窒息，讓李黎的丹田就像是沒有一樣毫無反應，讓李黎的器官都開始罷工，讓李黎忘記要如何呼吸。
甚至心臟都為止停跳！
要……
要死！
李黎只感覺腦袋一陣眩暈，而後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下，生命力不斷流失。
天人也在此刻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石靈。
只是倒在地上的李黎眼看著就要沒有了氣息，胸腔卻忽然鼓起長出一口氣，然後又開始吸氣。
是藥物泵！
此設備檢測到李黎的維生指數低於警戒值，直接開始打入各種諸如強心劑之類的激素嘗試維持李黎的生命。
不得不說這是有效的。
在各種激素的刺激下，李黎的身體機能被重新喚起，意識從黑暗之中回歸。
「我……我……」
李黎無神的雙眼猛然顫抖聚焦，他爬起之後臉色一變，而後慌不擇路的向著某個方向跑去，更是啟動了靈石誘騙裝置。
不能再被那個天人注意到了。
否則必死無疑！
身後傳來大荒東城眾修士們的歡呼，傳來石靈那狂怒之中夾雜著的哀嚎，李黎不敢回頭去看，只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還有些無法控制自如的雙腿讓他不斷被絆倒，摔得一臉泥灰。
李黎摔倒又爬起，摔倒又爬起，已記不清摔倒了多少次，直至那種死亡籠罩的感覺終於褪去，瞳孔還在震顫的李黎才從一個樹洞內鑽出來，小心翼翼的觀望大荒東城的方向。
他的視角從低慢慢到高，已經不敢在仰望蒼天，生怕見到那如同噩夢一般的身影。
所幸……
李黎再度望天，那天人已走，石靈也突兀的消失了，天地之間再無它們的身影。
「呵……呵呵……」
「那就是天人？」
「人類要如何與那種怪物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一旦被天人發現，人類只有滅亡一途……」
「那怪物能用眼神殺人！！」
「不可直視，不可觸及，不可描述……」
李黎已經無法對天人建立起清晰的認知，曾經從他人的隻言片語里聽到天人，還能想像對方的樣貌，但真正見到之後卻開始拒絕回想對方的身姿。
只是回想起來那眼神與目光，窒息感便再一次傳來。
如果……
如果去到地底，把人類儲備的所有核武用掉可以毀滅道蒼，李黎絕對會毫不遲疑的贊同這個計劃，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走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