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李黎藏身樹林之中不太敢再度走到光明之下,只有躲在陰影中才能感覺到些許廉價的安全感。
他體會到了被嚇破膽是什麼感覺。
他現在就是驚弓之鳥,他毫不懷疑別人只是提起「天人」這兩個字,他就會恐懼到身體發抖。
「收到請回復……收到請回復……」
李黎聯繫著遠香樓據點的特工同伴們,這次沒有了信號干擾,然而對方卻遲遲沒有回覆,這讓李黎心中暗道不妙。
他在樹林之中躊躇許久,終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走出樹林,步伐一瘸一拐的走向大荒東城。
一個小時後。
李黎走過城門,城中許多建築被焚毀,但修士們卻大多健在,傷勢最重的也只是躺在一旁,用欣喜的眼神看著蒼天眼帶信仰。
李黎不敢抬頭望天!
他放低視野看向地面,好似只有大地,甚至是大地之下才是他的容身之處。
「天人之威名不虛傳,沒想到老夫這輩子還能見到天人。」
「誰說天人不在乎我們了?這不是有對我們施救嗎?」
「傳言不可盡信啊!」
「此生能見天人尊榮,我已無憾。」
「若有來生,只願投身中天,哪怕是為飛禽走獸,能時常瞻仰天人我便滿足。」
被搭救後從瀕死狀態之下好轉的修士們都對天人充滿了感激,但他們每提到一句天人,李黎的瞳孔就會不受控制的收縮一下。
生怕誰忽然指向天空說一句天人回來了。
好難受……
走在天空之下好難受。
沒有遮擋物好難受。
窒息感不斷傳來,心跳又開始過速,靠著鎮定劑李黎才沒有慌張到忘記如何走路。
終於……
又一個小時後,他來到了遠香樓據點,走進其中合上門後他才安心了一些。
「有人嗎?」
「還有人嗎!」
「喂!」
李黎喊叫著,奈何怎麼喊都無人應答。
李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通過聯絡設備馬上調取了遠香樓據點的信息,知道密道的所在地後馬上趕去了密道。
密道的門就是廚房的灶台。
李黎來到廚房,鑽入不會真正使用的那處滿是碳灰的灶台之下,穿過暗道之後來到了一處不大的空間。
此處黑暗無聲。
李黎找出手電筒開啟,這裡被手電筒照亮後的一幕讓李黎忍不住後退了一大步,眼瞳瞪大一時間沒有了語言。
他的特工同伴們……
死了。
全死了。
瞪大了雙眼,以扭曲的姿態在黑暗中暴斃,臉上的僵硬的表情昭示他們是在某種巨大恐懼之下被逼瘋嚇死的。
李黎深知那種感覺。
其中一位老特工懷裡還抱著一枚玉璽,他或許還想著等有機會了就將其送回地球吧,畢竟是頗具歷史意義的文物。
想回地球了……
再也不想來道蒼了……
這些特工同伴與他雖然不是朝夕相處,但也是可以互相交心交命的人,因為同一個目的來到危機重重的道蒼。
然而天災總是不講道理。
它忽然而至,肆虐過後只剩下無可奈何的悲哀。
如果不進行這個計劃就好了。
他們這是自討苦吃,是罪有應得。
是所謂的報應嗎?
李黎不禁咬緊牙關。
不!
是他們太弱,弱到可以被天人的眼神殺死,被天人一道念頭抹去。
必須……必須竊取更多才行!
直至將天人踩在腳下,把那個該死的天人投進蟲窟,看她被萬蟲凌辱!
李黎內心的恐懼在憤怒之下開始異變,成為了某種更加危險且極端的情緒,只有這樣才能保持理智,才能重新燃起鬥志。
「諸位,安息。」
「我帶你們回家。」
李黎沉默著開始幫大家收斂遺體,他現在是修士了,儲物戒能夠裝入生靈的遺骸,他們回到地球後或許還要被解剖,以解明天人是如何殺死他們的。
53區的滲透度……
從現在起歸零。
李黎不禁在想如果人類善良的話能躲過這一劫嗎?天人就不會注意到異常,解決了石靈就會離去。
他們才是做壞事的那一方,是不能見光的毒蟲,被偉岸者一腳踩死只能說活該。
就連任何正面的激昂情緒都無法升起。
而後……
李黎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他回到房間裡,借著尚且良好的網絡信號開始匯報這次事件。
從石靈出現,到石靈的異狀,再到天人現身。
指揮部接到李黎的消息之後,也是少見的沉默了很久才答覆。
且只能答覆到:
「我們知道了。」
對道蒼其他幾域的滲透都做的不錯,但絕不能面對天人,那是能輕易將人類連根拔起的怪物。
李黎這次的匯報印證了這一點。
任何關於潛入中天的計劃都必須立即停止,至於遠香樓據點……
情報局會安排其他特工來接手重建,遠香樓在大荒東城還需要繼續購置火料回地球製備新武器。
這一局是人類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偷雞不成蝕把米,簡直就是再常見不過的小人結局。
與情報局知會了此次事件之後。
李黎沒有宅在遠香樓里舔舐傷口,毒蟲不應該感覺到傷痛。
他走出遠香樓,強忍著不適感抬頭望天,他不能任由這種恐懼毀了他,他選擇了將自己暴露在不適環境中強行耐受。
他笑著與周圍的修士交流天人的強大,述說對天人的敬仰,言語之間無不透露出對天人的崇拜。
但內心卻在詛咒唾罵。
李黎就這麼在違心的恍惚之中再一次來到城外,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想來。
他來到了被石靈快要撞毀的高牆之下。
他回頭……
回頭看向石靈一路走來的腳印,石靈何等偉岸的生靈卻被輕易除去,石靈為何而憤怒?
石靈又究竟是道蒼的什麼?
李黎彎下腰,從地上撿起石靈身上掉下的渣滓,在石灰之中夾雜著些許閃耀著玉色的靈渣。
是靈石渣。
石靈,靈石。
地靈,天人……
李黎察覺到了某種聯繫。
而也就在此時,李黎感覺到了某種難言的呼喚,在讓他過去,從石靈走來的方向傳來。
是誰?是何物?
李黎心中雖疑惑,但還是選擇循著呼喚而去,他已經膽寒,他迫切的需要重塑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