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靈一路踏來的腳印巨大，且還遺留著灼熱感。
李黎沉默著行於其上，身姿看似挺拔昂首挺胸，卻也帶著點行屍走肉般的僵硬。
這次的事件給他的打擊很大。
當過程順利的時候，他還能用一切為了人類來平復自己的心緒，可一旦面對不可逾越的天塹，源自人性的懦弱就讓他情不自禁的思考對錯。
自己是錯的。
所以罪有應得。
這種心理並非是他對人類不忠，只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想要逃避，情緒需要一個宣洩口。
是錯的就可以不做了。
就可以逃回去了。
尚且沒能完全恢復的身體依舊受恐懼所阻，行動起來總感覺哪裡不聽使喚。
小腿會時不時的抖一下。
後背還在發寒，那種惡寒怎麼都止不住，就好像那個天人從未走遠，至今都還在他看不見的雲上注視著他。
「哈……啊……」
「哈啊……」
只是不一小心回想起那個天人，呼吸便又開始不穩，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太折磨了，以碾壓之勢完全摧毀了李黎的心理防線。
他現在明白修士們口中的氣息威壓到底有何等可怕了，那並非只是一時的影響，而是讓身體為之銘記的噩夢。
摧毀意志，摧毀信念，摧毀名為道心之物。
那便是天人威壓。
只是一眼便可讓人死，僥倖活下來也會生不如死，終日活在對天空的恐懼之下，再也難見天日。
李黎算是心理素質較高的了，很快調整回來意識到了這種情況需要做什麼，必須在身體完全適應逃避之前脫敏，將自己暴露在過敏原下。
但這並非真正可以戰勝恐懼的勇氣，這只是名為知識的拐杖罷了，可以支持李黎勉強站起行走卻無法奔跑。
治標不治本。
「我現在這情況……」
「回地球接受手術有用嗎……」
李黎不禁思考起來，要是對大腦儲存記憶的海馬體動手，把近段時間的記憶消除，這是否能讓他重新正常起來。
但想想也不可能。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凡人。
銘記恐懼的不僅僅是大腦，還有他身體上的每個部位。
天人的那一瞥已經成為李黎的心魔，是哪怕消除了記憶，卻依舊會產生無名恐懼的夢魘，消除了才是真正斷掉徹底解決的辦法，除非再不來道蒼。
在思索中，在對自己內心的質問中，在不斷生起的逃避想法中……
李黎回到了石林。
已然崩碎，再也沒有了曾經險峻原貌的石林，只剩下巨大的石塊突兀的點綴在大地之上。
李黎往內部深入，見到了地形變得更加複雜的坍塌石山，他二話不說鑽進坍塌的石山里，隨著他的到來，原本被堵死的洞道沙土竟開始自行向周圍排開，出現了一條深入石山的通道。
有什麼東西在迎接他的到來。
噠噠噠噠……
沉悶的腳步聲迴蕩在狹小的洞道內。
李黎只是前行，記不清也懶得記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可能是因為此刻的環境讓他感覺舒適吧。
這種不見天日的感覺很好，就像是回到了幼時的襁褓之中，感覺再沒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他。
想一直生存在這種地方。
乾脆與情報局失聯算了……
就獨自一人活在這裡算了……
走著走著，洞道前方忽然開始發光，李黎的思緒被光芒所刺激，這才取回思考的能力，不再任由本能和潛意識做主。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滲水的洞窟，空氣異常的濕潤，周圍是如紅寶石般亮著螢光的紅石。
一顆晶瑩剔透的石心此刻漂浮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微微抖動著散發一陣奇妙的韻律。
李黎露出疑惑的神情看著石心，那應該就是召喚他到來之物。
李黎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石心，在強烈的召喚感之下輕觸石心……
石心瞬間光芒大盛，李黎在恍惚中看到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太古之古，在其他形式的生命誕生之前，在真正的蠻荒太初，是石靈站在荒蕪的大地之上仰望天空。
而後是星辰墜落……
它摧毀了一切，但也帶來了更多，生命從毀滅之中誕生，生命的姿態不再是金石，它們從石靈的屍骸之中萌芽。
但石靈反而欣喜於此，笨拙的呵護那些前所未見之物，那是昏黃天空與赤色大地的第一抹別樣的色彩，一抹蒼青綠意。
你……像它們。
你，不是它們。
你是……
更好的所選的我們的所見的遠去的先行的成為的你們……
一道難以表述的意念在李黎腦海中迴蕩，石靈那偉岸的身姿讓李黎忽然想起了一個概念，地球並非是沒有關於石靈的記載。
無論是哪一方文明都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述，皆在神話之中，是巨人創世。
最接近的概念為：提坦。
也被譯為泰坦。
李黎回想起了石靈的注視，和天人不同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石靈出世之際更是引發了某種天地規律，讓所有生靈都遠離了出世地點，就連行進路上的妖獸們也都提前離去，石靈除了傷人，幾乎沒有主動傷害其他任何生靈的意思。
踐踏植被也是無奈，因為山脈之中到處都是。
而後……
石心掉落在地不再抖動，色澤迅速變得暗淡無光，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難以形容的靈動，即便依舊非凡，但從生靈退化為了物品。
李黎蹲下身子再觸及石心，此時的他已經明白石心是為何物，天元靈胎。
能給賦予任何生靈適應靈氣之物，骨肉閉鎖在天元靈胎面前根本不是事，縱使是錯過了天時的天靈根。
但李黎卻沒有絲毫想要煉化眼前之物的衝動，他只覺得悲哀。
無論地球人類與石靈之間存在何種關係，從石靈的本性來看大概是良性的，但此世修者以石靈為延續自身仙途之物，以靈石為當下文明之基石。
在石靈看來，靈石又是什麼？
李黎長嘆了一口氣，眼中無絲毫貪婪的將石心收入了儲物戒，他要帶回地球讓人類解明，最好是提供養料讓它再一次搏動。
人類與石靈沒有任何衝突。
因為人類文明並不依靠靈氣。
修煉之後排出體外的所謂雜質，正是體內的微量礦物。
鈣鐵鋅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