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回國的專機上，李黎坐在舒服的座位上手裡端著酒杯一邊品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次突發事件已經圓滿解決，情報局也仍舊是不打算提高對內戒備，要是再出事就和李黎做一樣的事就行了。
直接找出可能的得利者幹掉一批就行，長此以往那些得利者內部自然會瓦解。
「李黎，辛苦了，你本來是回來休假的，卻還是麻煩你做這種髒活累活。」
白梓結束了任務呈報的文書工作後繼續與李黎通訊，這種後方問題情報局有專門的部門負責解決，一般情況下不會安排到前線特工身上。
只是這次事件特別惡劣才讓李黎出動而已。
而李黎的做法也不負眾望。
「不麻煩，這也讓我深入了解了一番後方的情況。」
李黎之前一直以為大後方挺穩定的，然而目前看來根本不算穩定，太多人缺乏大局觀，又有別有用心者在背後製造矛盾，總想著不勞而獲。
對後方民眾福利收緊雖然刻意，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那邊的情況，他們那有問題的社會結構細想下來，情報局應該是有能力改變但不想改變，為了讓犧牲率極高的特工隨時可以得到人員補充。
「李黎，關於你去機場的路上管的那件閒事，我覺得你最後的處理方式稍微有點問題，你應該直接給傷重者使用，而不是交給維和部門的人，你很清楚對方會怎麼選，你變得有點像道蒼人了。」
「這不是好事嗎？我更不容易暴露了。」
「你認真的？」
白梓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李黎之前有表現出對一般人的關懷，她還勸過李黎別太善良，結果李黎轉眼就親自對一般人釋放惡意。
完全不帶任何偏見與仇恨的，純粹從利益角度出發的惡意。
「白梓，當時那情況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案，我只能偏向其中一方，某一方必須有錯，我很清楚誰錯了，但我不能那麼選。」
「一個對大局毫無影響的普通人，以及一個在關鍵時刻讓他為了人類去死，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特工，該偏向誰已經很清楚了，他如果意識不到自己錯了，我反而會救下那個女學生。」
「但他意識到了！正因為意識到了，所以我才這麼做，他會愧疚，然而會更加感動情報局對他的支持。」
「從今往後，他的心中只有為人類利益犧牲的覺悟。」
「我還想過那個女學生要是活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會不會被利用來攻擊特工們，會不會成為某些人眼中的案例，認為可以對特工或特工親屬碰瓷，依靠賠償索要靈物？」
「在那瞬間，我意識到道德和利益的嚴重衝突，選擇道德便死無葬身之地。」
「然後，我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李黎的內心當時其實也很掙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長期在道蒼潛伏的經歷讓他不會在臉上顯露自己的心理狀態。
無論憤怒還是焦躁。
他始終平靜。
「好吧……那倒是我膚淺了，請不要把我之前的建議放心裡，當我不小心嘴賤了一下，看來我果然也是個沒經歷過殘酷鬥爭的後方人員，自以為道德。」
白梓馬上向李黎道歉，她又何嘗不是想在這其中找出一個平衡？但類似這樣的事自然有情報局的對應部門去處理。
現實不是童話，到處都充斥著必要之惡，那些必要之惡也是人類之所以能夠成為文明的基石之一。
又一個小時後。
機場內，特殊旅客通道。
白梓微笑著迎接歸來的李黎，李黎衝著白梓笑了笑走過去任憑她挽住自己的手。
「接下來去找家餐廳吃飯？」
白梓提出了建議，現在已經到飯點了。
「可以。」
「那就我來安排，另外你好像沒你表面上這麼冷靜，既然都已經做了那就別想太多，小心這件事成為你的心魔，聽說道蒼人渡劫之時會重新經歷那些心中有愧之事，你在愧疚。」
「我不應該愧疚嗎？我那麼做只能說明我有大局觀，僅此而已，我愧疚是因為我還是一個人。」
李黎總是時常對不道德之事冠以批判的態度。
李黎總是時常對不道德之事冠以理解的作風。
清醒的認知到人類腳踏何物而前進，這才是真正的不懼心魔，直面罪惡。
有道是殺人者人橫殺之，他早就做好因為人類利益被犧牲踐踏的覺悟，所以他才敢於對其他人犧牲踐踏。
曾經在戰機之上的勸死令，那種悲憤絕望感他現在都還記得，當時若無轉機他也不會自私求生，他會真的去死，為了保守秘密而死。
「李黎，在生存之下還是別想這麼多了，我們是特工，是刺客，是竊賊，是欺詐者，可以是任何在人類文明之中出現過的陰暗角色。」
「所以我們最是不應該循規蹈矩，為了那最終的目的……」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
「此為我們的信條。」
白梓挽著李黎的手臂走出機場，機場外依稀可見許多高樓廢墟，但正在被如火如荼的重建。
李黎所在的這座靠海的昔日國際大城市也是仙災發生地之一，和海對面另一座城市的命運不同，那座城市被拋棄了，但這座城市沒有。
「白梓，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我沒什麼特別想做的。」
「那先去一趟紀念碑吧。」
「隨你。」
白梓放低了自己的欲求，她的職責就是支持李黎，所以李黎問她有什麼想做的事，她還真就一時半會回答不出來。
半個小時後……
被廢墟環繞的廣場上，這裡豎立著許多讓人頭皮發麻的人像，那些人像都是驚慌逃離的樣子，都是痛苦掙扎的樣子。
白梓更是回憶起了那一日。
廣場中央的紀念碑上刻畫著仙災發生的日期和時間，以及犧牲者的數量。
約1800萬人。
這其中就有李黎和白梓的父母。
這裡就是他們曾經生活的城市。
李黎走到紀念碑前將一束花輕輕放在地上。
「各位，安息吧，我已為你們復仇。」
曾在這裡肆虐的天人被他親自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