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脈天人對於李黎表示不知這一點並未懷疑。
畢竟那是就連天人內部也沒有多少人了解的事實，且就算能夠理解，距離那場終極災難也還有著對於個體而言極為遙遠的歲月。
「凡人，如果你知道一場在百萬年後必定發生的滅世之災，你還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今後的餘生嗎？」
劣脈天人忽然詢問李黎，李黎能看出來這位劣脈天人與入侵地球的那個入魔天人不同，他的情緒更為穩定，也更為憂鬱。
「這個很難說，但如果我現在所做能夠改變那場百萬年後的末日，我會在今日就開始努力，但前提是我獨自一人就能改變這一切的話。」
「但很明顯，單憑一己之力不可能，所以必須團結其他人，要是其他人全都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當下，那我也只能和他們一樣。」
李黎大概猜到了一些關於天人內部的事情，關於神在星的現狀，天人們似乎選擇了關起門來不問世事，盡情的享受當下。
畢竟還有百萬年歲月。
但這種享受並不代表所有天人都是如此，仍然有清醒者試圖找尋解決方案。
「是啊，只能和世人一樣不聞不問，否則就連當下的安穩都享受不到，可災難並不會如約而至，更不會在期滿後忽然降臨。」
「災難是循序漸進的，我估摸著再有十萬年就會出現無法隱瞞的跡象。」
劣脈天人此刻深深的嘆了口氣。
李黎倒是很明白對方在說什麼，紅巨星本就是不穩定的星體，光度的變化十分頻繁，可能忽然增多亦或減暗，體現在行星之上就是氣溫忽然增高變成赤地千里，亦或者忽然進入冰河世紀冰封萬里。
但這與人類無關。
人類唯一能盡到的善意，那就是在完全擁有掌控權之後允許道蒼部分移民，亦或者是只保留道蒼的文化，不保留道蒼的任何生靈。
在這種存亡之爭上，擁有主動權的那一方才可以決定另一方的命運，才可以施加善意。
「尊天人，您說的這些我感覺不是假設，災難真的會發生嗎？」
「我若告訴你會又如何？你又能作何？我等都無法解決的難題，你們凡人難不成還有辦法？常言道無知是福，而斬天人需償命，你既不需要償命，那這份已知的痛苦就是你需要背負的代價。」
「像你這樣的無能凡人在知道這些之後會如何活下去，我很好奇你的選擇。」
李黎眼前這位劣脈天人還是挺惡趣味的，依舊存有報復的心思，只不過他報復的方式是告知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真相。
或許對道蒼人而言這個真相很讓人失落，但對於身為人類的李黎而言也就那樣。
道蒼只剩下百萬年壽命，與人類文明還剩下起碼幾十億年的壽命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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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去的話肯定沒有人信，要是傳到中天域去，我恐怕得被你們給直接抹殺，所以我只能做一個孤獨的清醒者。」
道蒼這麼大，肯定會有著眼於未來希望救亡圖存的天人，他們會顛覆天人現有的政體。
說起來……
眼前這位天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所謂的劣脈或許是一個藉口，將其流放的藉口。
「不錯，有點小聰明，你若是我族同胞，我倒是可以對你託付……」
「罷了，都這個時候了，你是不是天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劣脈天人啞然一笑，李黎不像其他凡人，對天人永遠只有三種態度。
諂媚，暗恨，以及敬而遠之。
李黎把他視作一個平等的對象交談，這種平等或許會讓其他天人震怒，但他不會，他欣賞的就是李黎這份勇氣，所以才會在極境升華等死的時候與李黎說這麼多，他已經不指望他的同胞還能記得他了。
但有這麼一個有趣的凡人知道他來過這個世界也不錯。
他現在體會到了那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覺，什麼尊卑什麼強弱都已經不重要了，都已是過眼雲煙。
他有想過如果有機會極境升華，他要如何報仇，要殺多少人來泄憤，但真正極境升華之後……
就仿佛是靈魂本身也得到了升華那般，他反而變得平靜。
「凡人，你叫什麼，我叫望諦，望天的望，真諦的諦。」
「李黎。」
「黎嗎……這可真是令我等愛而不得的概念，我等已近黃昏，永夜將至。」
「望諦前輩，天人和凡人的區別到底是什麼呢？」
「是憐惜，是平衡，是愛，也是極致的冷漠。」
「天空……是真實的嗎？」
「自然，我等從未粉飾過天空，可如今的天又能蒼青多久？我們很不幸，但同時我們很幸運，這上下十萬年是最為生機蓬勃的歲月。」
是紅巨星最後的溫柔，極不穩定的狀態下最後穩定的階段，剛剛好的光與熱賜予文明最後的安眠曲。
「唉……」
李黎止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儘管人類文明與道蒼文明客觀上有著存亡之爭，但一個璀璨文明的落幕還是讓李黎心中泛起漣漪。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無情。
人類文明與道蒼文明的未來會如何？這一點李黎都拿不準，但可以肯定必有一戰。
天人不會相信人類的善意。
人類也不敢相信天人會配合，會為了求存甘願成為受人類制約的附庸。
天人將踐踏人類撕開一條生路，人類也會竭盡全力的反抗將天人踏入煉獄。
該做的事與要做的事不會變，反而變得更加必要了，以至於是道蒼凡人的無辜性都被剝奪。
它們也是潛在的生存競爭者！
如果他們知道世界即將迎來終結，而門的另一頭就是新生，就連農夫都會拿起鋤頭攻擊人類。
「走吧，繼續遊覽這大好世界，我倒是不擔憂今後了，反正我時間無多。」
「您就不能獨自遊覽，非要帶著我一起？」
「廢話，你是行刑者，你的職責就是確認我的死亡，你要違逆你的使命嗎？那我可得攻擊你了，我平生最恨悖逆使命之人，如今的我可是就連化神都能一掌鎮壓的。」
「行……行吧。」
李黎擠出一絲微笑，這到底是誰受刑啊？
他受刑還差不多，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他要被這位天人當做樹洞，瘋狂傾倒各種負面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