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花船過江，大江兩岸張燈結彩慶祝著節日。
天人望諦與李黎則是坐在江邊的一處茶攤上欣賞著來往花船。
「望諦前輩，我還以為你會著急忙慌的趕路，去看各種奇景，比如龍獸隕地。」
「我對所謂奇景不感興趣，多少看膩了，畢竟我總是身在雲端俯視大地，反倒是你們口中的人間煙火氣我從未感覺過。」
望諦慢悠悠的品茶，全然無視了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在江邊採風的千金小姐們會時不時的向望諦投來滿帶春意的眼神，望諦也會回以微笑。
他是天人，容貌天生無瑕沒有任何缺陷，俊朗到不可思議，對於凡人而言就是絕對的謫仙。
更何況他本就是仙。
甚至遇到個對上眼的千金小姐邀請他上花船，他還就真上了。
然後在半個時辰後滿面春風的坐著小船回來。
「這直接源自本能欲望的感覺還真挺美妙，不錯。」
望諦回到茶攤後還在回味，李黎此時發現了他脖子上的唇印，也是一時間有些難言。
天人都這麼隨便嗎？
「望諦前輩，你這不會導致人家懷上吧？我看你們天人對於血脈這塊都挺在意的。」
「沒可能的，想要懷上天人子嗣，必須得是修者，且修為境界在金丹以上，並且另一方起碼也得是四衰之後了。」
「衰？」
李黎抓到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形容詞，應該指的是劣脈。
「我等天人區別於凡人有五滿，精氣神覺壽皆滿，也自然存在著五衰，衰是血脈的劣化，但在我看來或許才是進步，越衰反而越昌盛，子民億億萬，越盛反而越衰，五滿天人自古不出萬餘。」
「如你們便是我等五衰之後的模樣，你們難道不昌盛嗎？道蒼五域你們占之四域。」
「所以……修為突破築基之後壽命猛增至五百年華，便是因為壽衰修滿？而後修覺？」
「誰知道呢。」
望諦笑而不語，李黎則是低頭陷入沉思。
如果說天人的一生是從滿到衰，從圓到缺，那麼凡人修者的一生就是從衰到滿。
是逆五衰。
因此修為境界越高，也就距離天人越近，甚至可以繁衍子嗣。
無言。
唯有春風拂過，望諦依舊是笑吟吟的看著從眼前路過的每一人，也會聆聽隔壁桌的人在談論些什麼。
只不過因為望諦的外貌過於出眾，僅是坐在那就是一道奇景，這也導致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麻煩出現。
就在望諦細品世俗之味的時候，一個身著華服的侍女走了過來。
「公子好，我家主子請求與公子一敘。」
侍女說完微笑著退開半步，不遠處是一輛用料奢華的馬車，馬車窗前一個臉上生著贅肉，以至於是眼皮都有些浮腫的女子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著望諦。
而即便是自認已經看淡人生的望諦遇到這場面，也是不禁有些震驚，手中的茶杯都沒拿穩，當的一聲掉落在了桌子上。
「豬妖？」
他脫口而出，似是沒想到凡人之中還有這等奇人，世俗貧瘠長胖不易，而修士更會保持體型，所以在天人的認知之中估計就沒有肥胖這個概念。
而那個坐在馬車之中的胖千金聞言也是立即露出了狠色，把窗簾一拉，圍在四周的那些侍衛們便紛紛拔刀向茶攤衝來。
「望諦前輩，這事我幫你處理？」
「不用，我自己來。」
話畢，望諦輕描淡寫的掃了那群侍衛一眼，眼神更似透過馬車在凝視那個肥胖女子。
那些侍衛們在跑動的過程中忽然止步，轉而露出驚恐之色，表情都扭曲了，一個個忽然發瘋般的大喊大叫，而後一頭栽倒在地再起不能。
在看望諦，他的雙眼已現重瞳。
四周看客見狀皆是震驚無比，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天人，如果說凡人把修仙者敬為仙，那麼天人就是仙中皇。
那架馬車此刻也是狂震起來，但沒過多久便也沒有了動靜，只剩下那個侍女驚恐到汗毛倒豎，愣在原地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心中當然也有些邪念，比如主子玩過之後也賞給她玩玩之類的……
但卻沒想到能倒霉到這個程度，如果說遇到修士的概率是萬分之一，那麼遇到天人的概率就是億分之一。
可就是被他們給遇到了！
現場有人知道那馬車之中女子的身份，但比起天人來根本就是地上不值一提的泥。
隨後，望諦揮了揮手御風將那些侍衛的遺體和馬車一同吹走，才讓茶攤老闆再添一杯茶來。
茶攤老闆是一個小老頭，聞言也是露出受寵若驚之色，知道自己這下發達了，就衝著天人來過他這茶攤，就是朝堂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恐怕都會親自前來品茶。
至於和望諦坐在一起的李黎，那當然也是被四周之人各種猜測身份。
「望諦前輩，這是否會擾了你的心境？」
「怎麼？害怕我大開殺戒，不過是一些無趣的礙眼之物罷了，倒是你難不成還會可憐那等人？」
「只是擔憂會影響到你，畢竟你時日無多，如果可以的話，我個人還是希望你這最後一程能走得輕快一些，少些這種惡俗之事。」
「你倒還擔心起我來了……」
望諦失聲一笑，笑聲之中帶著些許孤寂，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選擇或許是正確的。
人生的最後階段莫名多了個朋友。
「這不是怕您發狂，然後看我也不順眼嗎？」
「我看你倒是挺順眼的，雖是凡人，但卻具備超乎超凡的心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的血脈比起全衰之凡人還要不如，但……」
「或許也有更多的可能吧，如果是你這種血脈的話，可以在無靈地呼吸，仍能思考仍能生存，只需要本氣就能繁盛，靈氣雖妙用無窮，只可惜……」
望諦看了一眼天空。
只可惜界外不存。
所以界外對道蒼人而言是死地，絕地，不可探索之地。
而界外雖然也無本氣，但製造本氣倒是要簡單得多。
若無靈氣，甚至無法保證神魂的運轉，神衰之下要不了多久便會如同活屍淪為野獸。